他略一思忖,定下调子:“世家交好,贵在润物无声、顺其自然。
你去传话给清晏,让她寻个风雅由头,譬如送些罕见古籍、名家墨宝,或是江南新出的文卷,以同辈的身份前去林府拜会结识。”
“少年人相交坦荡,无关朝堂利益,不显刻意功利,最是稳妥。
一来探探这位明慧郡主的真实心性与城府,二来结下同辈情谊,为日后两家往来铺好后路。”
沈文渊向来听他父亲的话,郑重应声:“是,儿子即刻便去叮嘱清晏一声。”
沈老微微颔首,望向窗外澄澈天色,淡淡补了一句:“静观其变,顺势而为。江南即将风起云涌,多一份交好底蕴,便多一分立身底气。”
沈家密议落定,几位长老各自散去,庭院里重归安静,只余晚风拂过竹影的轻响。
沈文渊辞别父亲,独自回到自家书房,落坐案前,心中反复回味方才父亲的一番叮嘱。
他先前还轻看林黛玉,觉得不过是个年少闺阁女流,掀不起风浪。
可父亲阅历丰富、识人极准,句句点透要害——少女封郡主、得圣眷、稳林府、步步谋远,绝非庸人。
且林家无争权子嗣,与沈家无利益冲突,正是最合适交好的对象。
长辈刻意结交落人口实,唯有同辈往来,最为体面妥帖。
思及此处,沈文渊放下心中的轻视,朝外沉声吩咐:“去,把大小姐清晏叫来我书房。”
门外仆从躬身应诺:“是,老爷。”
片刻功夫,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温婉娴静的沈清晏缓步走来。
她行走举止端庄端方,眉眼自带书香温润,是沈家同辈儿女中最通透聪慧的姑娘。一路行来,她心底始终带着几分疑惑。
自家父亲素来重男轻女,一心只扑在族中政务、子弟学业上,向来甚少召见家中女眷,更从未单独唤她入书房问话。
今日骤然传召,着实反常。
沈清晏敛了心绪,稳步入内,屈膝福身,礼数周全:“女儿见过父亲。”
沈文渊抬眸看向自家女儿,看着她沉稳知礼、气度清雅的模样,心底微微颔首。
沈家年轻一辈中,男儿皆沉于科举学业,性子呆板,唯独清晏心思细腻、察观色通透,又善风雅应酬,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他抬手示意:“起身吧,为父今日找你,有一件要事托付你去办。”
沈清晏垂手立好,轻声应道:“父亲请讲,女儿定当尽力办妥。”
沈文渊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近日扬州林府的明慧郡主,你应当听说过。”
“女儿听闻了一些消息。。”
沈清晏微微点头。
“正是她。”
沈文渊道。
“林氏书香传世,与我沈家文脉相通。如今郡主归乡独居府中,年少持家,甚是难得。我沈家欲与林府结一份同辈善缘。”
他直吩咐:“你即刻着手,备一场清雅文宴,不铺张奢靡,只摆琴棋书画、古籍清茶、诗词雅集,对外只说是江南同辈小辈闲聚论诗。”
沈清晏瞬间心领神会,眸中闪过一丝清明:“父亲是想,借文宴之名,邀请林郡主赴会?”
沈文渊赞许看她一眼:“不错。你以同辈闺阁身份亲笔书写请柬,辞谦和雅致,邀她前来沈家赴宴相交。”
“切记分寸。不必刻意攀附,不必过分热络,只以风雅会友、同赏文墨为由即可。你与她年岁相近,女子相交,坦荡自然,最是无痕。”
他再度叮嘱关键:“好好探一探这位明慧郡主的品性气度、心胸格局。若性情相合,往后你便多与她往来,替沈家稳住这份交情。”
沈清晏很诧异沈文渊的态度,能让她素来看不起女子的父亲这么看重,看来这个林黛玉也是个有趣的人。
于是躬身领命道:“女儿知晓其中轻重,定然办妥,不失沈家体面,亦不唐突林郡主。”
“嗯,下去准备吧!”
沈文渊微微颔首。
“是。”
沈清晏退下之后,即刻回了自家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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