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只需冷眼旁观、坐等看戏,待到军期延误,便可顺势落井下石,弹劾林如海渎职误国。
可一旦答应各家捐粮助军,此事便成了满朝文武共担的国事。
打赢了,功劳归朝廷、归帝王;稍有差池,人人沾责。
更重要的是,他们多年隐匿的家产存粮、世家底蕴,会就此暴露在帝王眼皮底下,再无遮掩余地!
最让众人惶恐的是,御座上的赵元彻沉默不语,眸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这份死寂,便是最大的凶险——帝王分明是动了心思,默许了这个提议!
刹那间,方才个个缄默旁观的官员,再也端不住沉稳姿态,争先恐后出声辩驳,满殿皆是慌乱哭穷之声。
为首一名太上皇旧部老臣,连连出列叩首,满脸苦色,声线焦灼:“陛下明鉴!万万使不得啊!
臣等皆是薄俸为官,家中人口繁杂、开支浩大,府中仓廪空空,别说余粮,便是日常度日尚且拮据,哪里挤得出粮食支援大军!
林大人此议,实在强人所难!”
话音未落,另一臣子紧随附和,语气愤愤,刻意曲解其意:“是啊陛下!
林大人执掌户部,理财安民本是本职。
如今国库缺粮,不思开源筹策,反倒逼迫朝臣私库捐粮,本末倒置、不合规制!此举万万不可施行!”
“臣府中亦是清贫无储,实在无力报效家国!”
“此例一开,日后朝廷遇事便搜刮臣等私产,从此百官无安日矣!”
……
此起彼伏的哭穷、推诿、辩驳声响彻大殿。
人人张口清贫、闭口拮据,一副两袖清风、家无余资的模样,句句都在暗指林如海居心不良、刻意刁难同僚。
可殿中众人心知肚明——京中高官世家,哪一户不是良田千亩、仓粮满囤,年年囤积居奇、积蓄丰厚?
不过是惜财惜利、不愿为国分忧,只想袖手旁观、坐看林如海倾覆罢了。
嘈杂纷乱的聒噪声响层层叠叠,吵得人耳膜发胀、心神烦躁。
赵元彻端坐御座,指尖死死攥紧扶手,眼底隐忍的怒火再度翻涌,眉宇间寒霜密布。
这群蛀国庸臣,平日食君之禄、享世之荣,奢靡享乐、结党营私样样在行。
真到国难当头、军情危急,个个畏首畏尾、惜财如命,满口虚伪说辞,只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边境将士生死、大曜江山安危!
刺耳的辩驳声仍在持续。
下一秒,他骤然冷声断喝,声线凛冽如刃,压过满殿嘈杂:
“闭嘴!”
一字落地,裹挟雷霆龙威,大殿瞬间死寂!
方才还争相聒噪、滔滔不绝的百官,如同被掐住喉咙一般,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瞬间垂首屏息,脊背发凉,不敢再有半分妄。
太和殿落针可闻,方才的纷乱闹剧尽数消散,只剩铺天盖地的威压,死死笼罩在每一位朝臣心头。
赵元彻冷眼俯视阶下一众神色惶惶、虚伪自私的官员,眸底翻涌着彻骨失望与凛冽杀意。
他早已看透这群人的私心算计、丑陋嘴脸。
太平盛世,他们蚕食国库、结党营私、坐享荣华;乱世危局,他们一毛不拔、推诿避责、冷眼祸国。
良久,赵元彻沉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字字铿锵,震彻殿宇:
“国难当头,边军浴血,尔等身居高位、食厚禄、享盛名。”
“如今前线将士枕戈待旦、性命悬于一线,朕只需尔等匀出些许余粮救急,尔等便人人哭穷、个个推诿,满口私心、全无公义!”
“朕今日才算看清,大曜养的,究竟是一众忠臣,还是一群蛀国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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