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国库如今,不仅无粮,更无半分存银。”
短短一语,轻缓落地,却如惊雷劈碎殿中所有侥幸。
没有现银兜底,所谓高利、所谓贴息、所谓税偿周转,尽数是空口白话、镜花水月。
商贾再贪利,也不会为一纸虚无的空诺,倾尽家底垫补军国巨耗。
“无银……无粮……”
赵元彻低声重复两句,眼底最后一点温和沉稳彻底碎裂。
他临朝数年,步步隐忍、步步制衡,一边收拢皇权,一边压制旧党,处处如履薄冰,只为稳住大曜山河。
可到头来,朝堂积弊早已烂至根基,国库空空如也,逢一战国难,竟拿不出供养一军的钱粮!
帝王隐忍多日的戾气、压抑的怒火、无处宣泄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军报奏折、边境舆图尽数被他愤然挥袖扫落。
宣纸纷飞四散,满地狼藉,笔架倾倒,墨汁溅在光洁的金砖地面,黑渍斑驳,恰似这满目疮痍的朝堂乱象。
整座紫宸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如海脊背微绷,深深垂首,他面色平静,这场景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陛下素来克制自持,极少动如此雷霆之怒,可见今日这无银无粮的绝境,已然触碰到了帝王底线。
赵元彻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覆满寒霜,眸底翻涌着沉沉杀意与冷厉,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淬着寒意:
“看来,前面的贪墨巨案,东平郡王,和他的余孽,还是死得太容易了些。”
一句话,阴风骤起,殿内温度骤降。
丁家依附东平郡王,东平郡王乃是太上皇旧部世家,昔日把持南北盐粮税利,数年侵吞国库巨款,贪腐蛀空财赋根基。
丁家依附东平郡王,东平郡王乃是太上皇旧部世家,昔日把持南北盐粮税利,数年侵吞国库巨款,贪腐蛀空财赋根基。
可恨贪银始终不知去向。
今日绝境摆在眼前,国库枯竭至此,积弊未清、余毒未散。
他们一边坐着朝廷俸禄,一边掏空国库,一边在朝堂掣肘新政、阻滞皇权!
看着满朝安稳,实则人人蛀国!
“陛下息怒!”
林如海深深叩首,身姿恭谨,语气恳切。
“东平郡王余党盘根错节,商贾依附、官吏勾连,积弊数年,非一朝一夕能尽数肃清。并非陛下雷霆不够,乃是沉疴太深、暗流太隐。”
赵元彻立在御案前,俯视阶下满地狼藉,眼底戾气久久不散。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滔天怒火,语气冰冷刺骨:
“朕原以为,除了首恶,便可固本清源。如今看来,这群老臣、世家、商贾,皆是靠着蚕食大曜根基苟活。”
“平日安居朝堂,享尽盛世荣华。一旦国难当头、战事临头,无一人分忧,无一人解难,反倒处处掣肘、暗中掏空,坐等朕进退维谷、坐等朕新政崩塌!”
字字句句,皆是通透心寒。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无银无粮、粮草死局,从来不是一朝之困,而是旧党数十年经营,刻意掏空国库、留给他的一步死棋。
待到西海战事延误、军机受损,他们便会群起弹劾,归罪于他识人不明、新政无能,顺势颠覆朝局,重掌大权。
何其阴毒,何其卑劣。
林如海伏于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沉重。
他不得不承认,陛下所句句属实。
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腐朽中空。
良久,赵元彻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寒凉,是风雨欲来的杀伐沉寂。
他沉声开口,嗓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起来吧。”
“朕不怪你。户部无银无粮,非你履职之过,是积弊之祸,是党争之殃。”
林如海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肃立,心头压着千斤巨石。
赵元彻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目光深远冷冽:
“可祸已至此,战事不等人。”
“三日。朕只给户部三日时间。”
“三日内,若粮草无着落,北静王大军无法如期开拔,西海军情延误,朝野动荡,林爱卿,你懂的!”
话音落地,杀气凛然。
林如海心口骤然一沉。
三日。
满朝文武、百年积弊、无解死局,只留短短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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