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直白坦荡,却惊世骇俗。
大曜朝世风传统,皆是女子出嫁从夫、子嗣随夫家,高官世家嫡女更是以联姻攀附门第为正道,从无当朝尚书,甘愿舍弃联姻大利,执意为爱女招婿,让女儿掌全家基业的道理。
镇国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讶异,定定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林如海。
他原以为此番议亲,乃是两全其美之事,林如海必然欣然应允,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存下这般惊世打算。
短暂错愕过后,镇国公眼底诧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佩与了然。
他混迹朝堂半生,见惯了重门第、重权势、重家族利弊的父母,人人皆以儿女婚事为筹码,算计仕途前程。唯独林如海,身居高位,却全然不顾世俗利弊,一心只为女儿周全,甘愿打破世俗规矩。
这份父爱通透坦荡,实属难得。
镇国公缓缓颔首,收敛所有劝意,语气坦然无半分芥蒂:“原来如此。”
“是本公思虑不周,未曾提前知晓林尚书这般深远疼爱、周全打算。”
他坦荡释怀,并无半分被拒的不悦,反倒真心赞叹:“令爱聪慧绝世,尚书父爱深沉,不拘世俗桎梏,着实令人敬佩。”
“既然尚书早有定谋,此事便当本公未曾提及,你我今日私谈,无人知晓,亦不会伤及两家情面。”
林如海见他豁达通透,不挟权势逼人,心底微暖,再度拱手致谢:“多谢国公体谅宽宏。”
“无妨。”
镇国公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素的沉稳淡然。
“儿女婚事,父母自有章程,本公从不强人所难。”
说罢,他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语气添了几分隐晦提点,回归朝堂格局:
“只是近日朝局动荡,西海战乱乍起,京中暗流汹涌。北静王离京之后,各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
“令爱锋芒太盛,早已引人注目。尚书切记,往后行事,更需谨慎稳妥,护住林家,护住令爱周全。”
语毕,镇国公不再多,颔首作别,转身大步离去,身姿依旧沉稳凛然。
原地只余林如海立在清风宫道之间。
望着镇国公远去的背影,他微微敛眸,心绪复杂。
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议亲,看似私事闲谈,实则亦是朝堂势力的试探。
世人皆盯着林家的权柄、盯着黛玉的锋芒,人人都想借着婚事拉拢、捆绑林家。
可他早已下定决心。
他不要黛玉做联姻棋子,不要她嫁入高门受制于人、困于后宅纷争。
他要为她招一房贤婿,入赘林家,护她一世自在,掌自己的命、掌林家的业,任凭朝堂风雨、世家沉浮,她皆可立身不败,安然自若。
风拂衣袂,林如海抬眸望向巍峨宫墙,眼底神色愈发坚定。
朝局再乱,世事再险,他亦会拼尽所有,护他女儿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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