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谨用湿纸巾把手和嘴擦干净，然后按下接听键。

接通后的声音嘈杂。

有人在旁边说话，碗筷碰撞，油锅滋啦，热气裹着人声从屏幕那头扑过来。

天不算太黑，能看到她身后的塑料棚，还有一片晃动的人影，一些小贩还在举着烤串叫卖，很热闹。

画面晃了两下，才对准沈栖梧的脸。

她站在一个小摊旁边，空气里能隐约看到蒸汽翻卷。

“等我一分钟。”沈栖梧说。

洛谨点头应好。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忽然远了，沈栖梧的脸重新亮起来。

“去夜市了？”洛谨问。

“嗯。”

“吃了什么？”

“馄沌和枇杷。”

“枇杷不算，你晚上就吃这个？”

“嗯，不饿。”

洛谨看她神色有些倦，沈栖梧不会看完那些画之后，就一直待在那里吧？

“你现在要回家吗？”她问。

“嗯。”

洛谨把屏幕调成小窗，一边看她，一边点了几样外卖送到芸居。

点完，那头传来一点动静。车门开了又关，沈栖梧换到了后座，司机过来了。

“阿玖。”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尾音落得很轻，像故意的，跟叹息一样。

“你的秘密被我看完了。”

洛谨心尖被这句话烫得缩起来。

看完了，所以呢，她的秘密被发现了，但沈栖梧的语气好像在告诉她，她的喜欢都被她知道了，全部。

她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有些画作的笔触太青涩了，像青春期偷写的不完美的情书。

她自己不算很满意，但现在她看着沈栖梧，屏幕里那双眼睛也在看她，睫毛轻轻覆下来一点又抬上去。

沈栖梧在说她很喜欢。

就这样一来一回，洛谨的视线完全陷进去，理所应当地在她眼睛里溺水了。

“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

洛谨听着这句喜欢，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去捻了一下食指的指节。

“嗯……张阿姨她……没被吓到吧？”

不知道她看到沈栖梧这样一个陌生又气场极强的美人从自己屋里出来时，会是何等震惊的表情。

“还好。”

“只是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喜欢的邻居小姑娘突然有了个未婚妻的事实。”

洛谨下意识端起已经凉掉的牛奶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液体压下脸上的热意。

短暂的沉默在视频连线中蔓延，空气中充满了粘稠的情绪交换。

“那些画，”沈栖梧再次开口，语速比平时慢，“把我自己都快忘记的样子，都留下来了。”

“我开会时下意识转笔的样子，凌晨在书房揉太阳穴的样子，还有……年糕第一次跳上我膝盖，我僵着不敢动的样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依旧清晰，“阿玖，你看到的，比我自己记住的还要多。”

在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只是路过的时间里，原来被人这样仔细地注视着。

洛谨看着屏幕里沈栖梧眼中漾开的笑意，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她轻轻吸了口气，应道，“因为每一个样子，都是你。”

“枇杷甜吗？”她把话题拉回平常的琐碎。

“甜。”沈栖梧回答，目光依旧缠在她脸上。

洛谨不太自在地小幅度扭头。

“对了，有一幅半成品，洛老师打算什么时候画完？”

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