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腿脚都感到了一丝麻木。

心脏被那些画作浸泡得酸软滚烫，又因最后一幅画的冰冷而揪紧。

她将掀开的蒙布一一重新盖好，仿佛将一颗剧烈跳动后又陷入沉重疑问的心轻轻掩藏起来。

就在她将所有画架恢复原状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正笑眯眯地等着。

她好奇地向门内方向瞟，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看起来是阿玖的邻居。

沈栖梧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门。

“小谨啊，阿姨看你灯亮着，就想着……”张阿姨话说到一半，看清门后的人，声音戛然而止，“……哎？你……你是？”

眼前的女子身姿高挑，容貌极盛，气质清冷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矜贵，完全不是她印象里那个安静柔顺的小姑娘。

“您好，找洛谨吗？”

“啊……是，是啊，”张阿姨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又往沈栖梧身后看了一眼，“我给她送点枇杷，自己熬的，润肺。她……不在家？”

“她出国进行一个学术交流项目，近期不在家。”

“哦哦！出国交流啊！哎哟，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张阿姨立刻发出赞叹，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她实在按捺不住，笑着试探道：“那你是……？以前好像没见过？是小谨的……？”

沈栖梧迎着她探究的目光，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熟悉的揣测和好奇。

她忽然不想用“朋友”“姐姐”这类模糊的词汇来定义。

她微微颔首，坦然回答道：“我是她未婚妻。”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阿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端着碗的手都抖了一下，似乎差点没拿稳。

她张了张嘴，显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可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来回看着沈栖梧和空荡荡的身后，信息量过大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啊……啊……原、原来是这样……”好几秒后，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不自然，“那、那这枇杷……”

“谢谢您，我代她收下。”

沈栖梧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碗冰凉的糖水枇杷，“您费心了。等她回来，我会转告您的关心。”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反而让张阿姨的震惊显得有些局促。

“哎，好，好……不费心，不费心……”张阿姨喃喃着，眼神却不敢再与沈栖梧对视，慌乱地飘向别处，“那……那没事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扰你了……”

“好的，谢谢您，慢走。”

沈栖梧端着碗，站在门口，目送着张阿姨几乎是同手同脚、恍恍惚惚地走向楼梯口。

她仿佛听到了她世界观被轻轻敲开一条裂缝的声音。

沈栖梧关上门，将那碗冰镇枇杷轻轻放在玄关的台面上。

她微微吸气，忽然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按下视频通话键的瞬间，她停住了。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纽约时间——凌晨317。

阿玖那边，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