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谨努力保持着镇定告诉她，她叫洛玖。

数字九的那个玖。

她开始沿着墙壁缓缓移动。目光从这幅画开始，一幅一幅地扫过。

画面的背景骤然切换到了遥远的异国校园，笔触带着摸索和不确定，像是依靠着模糊的图像资料在想象。

她穿着mit的卫衣，抱着书本，独自一人走在深秋的校园里，落叶满地。

视角非常遥远，带着一种不敢靠近的怯生生。

第三个，第四个……

她的步伐慢慢加快。

画面的背景无一例外，全是麻省理工。

而笔触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稳定成熟起来。

——是她深夜在图书馆学习的侧影。

——是她与同学讨论的瞬间。

——是她坐在查尔斯河畔的长椅上发呆，画面里是异国黄昏的寂寥。

这么多……这么多她独自在异国他乡的瞬间。

沈栖梧的手指抚过画框，一步步向前走。

当她过完三面墙壁，回到最初的时，墙上最后一幅画俨然是她硕士毕业的场景。

右下角写着125这个数字。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墙壁移向房间中央。她掀开离她最近画架上的蒙布，上面果然标注着126……

画面的背景终于从陌生的剑桥市，缓缓变回了熟悉的京华大学。

笔触在此刻已变得无比流畅，带着一种终于能近距离凝视的自信。

——是她在讲座台上发。

——是她在林荫道下偶然回眸，发丝被风吹起。

——是她坐在咖啡馆，与人攀谈。

这些画充满了现场感，因为作画者终于从凭借照片的遥望者，走到了她的视线之内，可以真切地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她一幅接一幅地掀开。数字平稳地递增，画面的视角也愈发亲近、大胆。

画面中的主人公也悄然变成两个。

——她们一起去逛商场。

——她在厨房做饭时，她望着她。

——她们并肩走在初雪里，她侧头听她说话。

最终，她的手停留在了最后一个画架上，数字来到175。

她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轻轻揭开。

呼吸骤然一窒。

画布上的她，没有处于任何公共场合。背景是熟悉的房间，光线暧昧。

她躺在床上，眼眸半阖，衣衫半解，那微张的唇瓣间，似乎能听到一声带着渴求的叹息。

画作显然没有完成，一些边缘的线条还是草稿，色彩的渲染也停留在局部。

一股强烈的爱欲瞬间冲上心头，盯了好一会儿，她准备转身，却发现在房间最内侧的转角处，立着一幅尺寸稍小、与其他画作都格格不入的作品。

它独自偏离了画架的队列，甚至没有被完全遮盖，一角蒙布滑落，露出了浓重压抑的蓝黑底色和一道锐利冰冷的银白线条。

也没有标记数字，与其他所有描绘她的画作都不同，这幅画散发着一股截然相反的气息。

刚才那汹涌的感动与酸楚，被这突兀的冰冷骤然打断。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这块蒙布。

压抑的色调与撕裂般的线条完整地暴露出来。

这一幅为什么不一样，这个疑问悄然落在心底。

她站在原地，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一室被掀开的画作，扫过那从青涩到成熟、从遥远到靠近的无数个“自己”。

她的阿玖居然用这种方式，为她写下了一封长达数年、无声而滚烫的情书。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