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想起昨天夜里，洛谨也在半梦半醒间问过类似的话，但她没有仔细回答。

她认真道，“你一直惦记着？”

“嗯。”

沈栖梧低低地笑出声，带着歉意：“对不起，昨天太累了。别担心，没关系的。”

她伸手过去，找到洛谨搁在腿上的手，轻轻握住。

“沈氏业大，集团里我的人不少，很多事不需要我一直跟着，线上处理也可以。”

“可你以前很忙。”

除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只剩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日程很密集。

沈栖梧也想到从前。她以前确实忙，但只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停下来。

“那时候想快点拿到权力。很多项目不需要我亲自跑，我也会去，因为每多做一件，位置就稳一分。可以休息，是我不愿意。”

蒸汽冷却了，她们各自摘下眼罩。

“那沈宏远那边呢。”洛谨问，“你走了这么久，他不会趁机做什么？”

“不会，这些年我手上留了不少他的东西。而且他这个人，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判断力跟不上风向，又不敢想象自己会输。他现在没有撕破脸的底气。如果真的有急事，林泽会提前通知我。”

“嗯，知道了。”洛谨向前靠了一点，嘴唇找到沈栖梧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在说话间悄然染上更深的靛蓝，雪光幽微。室内的灯光显得愈发暖黄，将两人一猫的身影柔和地拢在一起。

“今天妈妈打来电话，问这里的天气，问年糕听不听话。”

“你怎么说？”

“说天气很冷，但屋里暖和。说年糕重了半公斤，整天黏着你。还说你昨天在电话里，听出她有点咳嗽，让我提醒她喝点糖浆。她很高兴，说你耳朵灵。”

洛谨抿嘴笑了笑。距离遥远，但有些牵挂在这清醒的寂静里，反而变得更具体。

回国那天，暮春的机场上空堆着厚厚的云层。一场暴雨刚过，空气被洗得澄澈透亮，有种草木疯长的青涩味道。

她们就是在这时走出来的。

一人一个简单的随身行李箱，牵着手的两个人，像一幅行走的画。

左边那位，一身沉默的黑。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阔腿西装长裤，外搭一件黑色长大衣。

墨镜是窄边方形的，泛着冷冽的哑光。肤色被这极致的黑衬得愈发冷白，唇上却点着一抹饱满而克制的正红，美得极具攻击性。

被她牵着的另一位，则是一身柔和的白与米。米白色真丝吊带长裙，外面松垮地罩着一件燕麦色羊绒开衫。

她也戴着墨镜，是琥珀色的渐变色镜片，为她整个人蒙上一层暖调的光晕。

她的美是沉静的、被妥善收藏的，像月光流淌在无波的湖面，温润皎洁。

她微微侧头，身体语自然地倾向身旁那抹浓重的黑色。

一黑一白，一冷一暖。

轿车已静候多时。车门打开，又关上。

沈栖梧侧过身，缓缓将那副琥珀色的墨镜摘了下来。

墨镜移开。

洛谨抬起眼。

一双清亮的眸子，完整地望了过来。

此刻，那双眼里只稳稳地盛着沈栖梧一个人的影子。

沈栖梧静静看了两秒。然后，她才抬手，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墨镜，随手丢在一旁。

她倾身，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洛谨的眼睑上。

“阿玖，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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