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十二月，寒冷是浸入骨髓的清澈。窗外的世界常常被一层静谧的雪覆盖，空气似乎都带着棱角。

公寓里却始终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另一种更柔软的气息。

这气息的最新来源，此刻正蜷在洛谨的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一只毛色灰白相间、有着湛蓝眼睛的挪威森林猫，是沈栖梧几周前带回来的。

小家伙有个很接地气的名字，叫“年糕”，因为她刚来时总喜欢黏黏糊糊地蹭着人的脚踝，又总对沈栖梧烤的年糕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洛谨的手指正缓缓抚摸着年糕后背丰厚绵密的毛发。

她的左眼上，架着一副单边眼镜。镜片被处理成不透明的磨砂材质，恰好遮住那只已经基本恢复的眼睛。

教授解释过，为了避免左眼过度代偿，每天需要有几小时进行遮盖，强迫大脑更多地处理来自右眼的视觉信号。

眼镜是沈栖梧找人定制的，镜框很轻，鼻托按照她的鼻梁弧度调过，镜腿内侧刻了很小的一行盲文，是沈栖梧的名字。

洛谨第一次摸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但没有调侃她这个可爱的举动。

右眼的视力依然朦胧，但与夏天初来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相比，已经能感知到光的方向和一些褪了色般的轮廓。

“年糕好像又重了。”洛谨轻声说，指尖碰了碰小猫肉乎乎的爪子。

沈栖梧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处理工作，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人一猫身上。

她的目光在洛谨左眼的镜片上停留了一瞬，那下面是她已经恢复明亮的眼睛，此刻却被温柔地强制休息。

“嗯，她很贪吃，早上喂了两份猫粮。”她合上电脑，在洛谨身边坐下。

年糕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咕哝一声。

沈栖梧把手覆在洛谨正在抚摸年糕的那只手上，带着她的手，一起感受那温暖皮毛下的生命律动。

“教授说，下次复诊，可以尝试进行更精细的辨别训练了。”

“你最近对光的敏感度变化，很明显。”

洛谨微微侧头。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中，她努力聚焦。

“我今天训练的时候，试着用右眼看，好像能分出来你毛衣的颜色了。是灰色，对不对？”

沈栖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羊绒衫，确实是浅灰色。

这不是洛谨第一次准确地说出颜色，但每一次，都能悄然点亮两人心底的期待。

“对，是灰色。洛老师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洛谨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触碰到沈栖梧的脸颊，像阅读盲文一样，细细描摹她的五官。

沈栖梧配合地闭上眼，给年糕顺毛的手不自觉加了点力气。

年糕被两只手同时压着，不满地从洛谨腿上跳下去，改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洛谨的手腕。

洛谨把手收回去，摘下眼镜，从桌柜里摸出两个医用蒸汽眼罩，给自己戴好，系带又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往沈栖梧的方向探了探。

“我也要戴？”

“嗯。我问过教授了，有缓解疲劳的效果，你可以用。”

沈栖梧低下头，由着她把眼罩轻轻覆上自己的双眼。洛谨把系带抽到刚好贴合皮肤的程度。

她们并排靠在沙发上。十多分钟后，年糕好奇地凑近闻一闻。

“姐姐。”

“嗯？”

“我们出来，三个多月了吧。”

沈栖梧正沉浸在舒缓的温热里，闻，眼睫在眼罩下动了动。

“怎么了？”

“公司那边，真的没关系吗？”沈栖梧离开这么久，按理说，这时候该有不少乱子了。

沈栖梧想起昨天夜里，洛谨也在半梦半醒间问过类似的话，但她没有仔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