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

沈栖梧用毛巾替洛谨敷眼睛。

反复浸了几次热水，毛巾渐渐散了暖意，沈栖梧取下来，指尖代替毛巾抚过洛谨的眼尾，从眼角到太阳穴，缓缓打圈。

洛谨的眼尾还是红的，她有点担心。

就在她再一次准备换水时，洛谨牵住她，“姐姐，快半小时了，可以了。”

“我早就没事了。你有没有事？”

沈栖梧吸了口气，“我没事，去医院看看吧，之前的药正好没了。”

“好。”

诊室里。医生检查过后，又对着片子看了片刻。

沈栖梧手指搭在洛谨肩上。

“恢复得不错。”医生道，“注意休息，避免劳累。药每天敷一会儿就行，不用太久。”

“她眼睛周围，从昨晚开始就是红的，没关系吗？”她问。

目光落在洛谨的眼尾，早上贴过药，热毛巾也敷过半小时，指腹揉过，那层淡红还是没褪干净。

医生凑近看了看。

“她皮肤本来就偏薄，受伤再加上情绪波动，局部充血是正常的。不出意外，下午自己就消了。”

见沈栖梧还盯着那处不放，又加了句，“注意情绪，别让她哭，不用担心。”

从诊室出来，洛谨忽然道，“姐姐，你也去看看。”

“我看了，”她低声解释，“上周。医生说只是轻微应激反应，神经紧绷导致的睡眠障碍，不严重。开了些辅助药物，也在进行心理疏导。”

她省略了诊断书上更复杂的术语，只挑出最平缓的部分，说给她听。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再去一次吧，正好顺路。”洛谨坚持道。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她失眠了多久，她是不是很难受，她有没有觉得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好。

她想知道那些夜晚沈栖梧是不是一直在哭，想知道她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有没有开灯，她想知道每一个沈栖梧不愿意让她知道的细节。

可是问完之后呢？她问完了，沈栖梧说了，然后呢？

她除了把沈栖梧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撕开，让她担心自己，让自己担心她，没有别的。

她连替她擦眼泪都找不到纸巾在哪里。

“你陪我看过了。现在轮到我陪你去看。”

“……好。”

医生开了调整后的药物，约了下次心理疏导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洛谨说想去看海。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缓坡上。

沈栖梧扶着洛谨下来。

她们把鞋脱在车旁，赤着脚踩进沙子里。

沈栖梧牵着她慢慢往海边走。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吸进去，又呼出来。

洛谨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海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像一整片海洋把她的手掌当成了岸。

“姐姐。”

“嗯？”

“大海漂亮吗？”

沈栖梧看着海面，午后的光把整片海照成深浅不一的蓝。

近岸的地方是透亮的浅碧，远一些是沉静的蔚蓝，再远，和天空接壤的那一线，是深到墨色的蓝。

“还好。就是蓝色的水，一层一层的，近的地方浅一点，远的地方深一点。”

浪涌起来的时候，那些蓝色就被搅碎了，翻出白色的泡沫，然后又落回去，重新拼成完整的蓝。

“和你的头像像不像？”

沈栖梧停了一下，又接着走。

她的头像是一片深色的海。

“很像。最远那一层，就是这个颜色。”

洛谨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用那个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