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没有闭眼。她盯着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要睡着。

就像之前每一个夜晚，等洛谨睡熟了，她就在床上坐起来，一直半梦半醒到天亮。

但今天，洛谨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她的手被洛谨握着，全身渐渐放松。

那些噩梦般入睡的夜晚一层一层压在眼皮上，她终于闭上眼。

然后她站在那扇仓库铁门前。把手冰凉，她用力推，推不开。门缝里透出火光，浓烟从底下漫出来，裹住她的脚踝。洛谨在里面喊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烈火和碎裂的玻璃。

她拼命撞门，肩膀撞上去闷响一声，门纹丝不动。火越烧越近，洛谨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一句气若游丝的“姐姐”。

爆炸声吞掉了一切。

“呃……嗬……”

声音痛苦而压抑。

洛谨立刻将那个剧烈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冷汗，睡衣几乎湿透。

怎么会这样。

“姐姐，姐姐醒醒！”她抚上沈栖梧汗湿的脸颊，“是我，阿玖！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沈栖梧猛地一颤，仿佛从极深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出，涣散的眼神在黑暗中仓惶聚焦。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手臂胡乱地推拒，却被洛谨更用力地抱住。

“别怕……看着我，姐姐，看着我！”洛谨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擦过她脸颊上温热的泪和汗。

沈栖梧的手被她抓着，颤抖着贴上她温热的脖颈，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脉搏跳动。

“阿……玖？”沈栖梧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洛谨用力点头，紧紧拥住她，“我一直都在。你做噩梦了，只是噩梦。”

确认了怀抱的真实，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沈栖梧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消失了，她将脸深深埋进洛谨的颈窝，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决堤。

不再是细碎的呜咽，而是近乎崩溃的恸哭。

“对不起……阿玖……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被泪水浸透，每个字都是湿的。

“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就是你满身是血的样子……你说眼睛好疼……我怎么都跑不到你身边……我救不了你……”

“如果我当时能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有约你去望城……都是我的错……是我……”

她的崩溃来得突然又猛烈，只能紧紧抱着洛谨，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就会再次陷入那片血色的噩梦里去。

“我怕……我好怕，阿玖…”她哽咽着。

“我怕你疼，怕你害怕……更怕……怕你不要我了……”

洛谨用力回抱住她，心痛得像要裂开。她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一下下轻抚着沈栖梧的后背，“没有……没有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

“姐姐，看着我，”洛谨捧住她的脸，尽管自己眼前只有黑暗，“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需要你，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不是需要你多么强大，只是需要你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去望城，所以姐姐，你也不要后悔。”

“我们一起去滑雪，还看到了极光，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啊，姐姐。”

她轻轻吻去沈栖梧脸上的泪痕，用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汗湿的后颈，给予她全然的支撑。

“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是你。现在每晚被困在那里的，也是你。这不公平。”

“我要你回来。回到这个有我在的房间里，回到这张我们一起躺着的床上。噩梦是过去的，我才是现在的。”

沈栖梧在她坚定而温柔的指令下，剧烈的颤抖慢慢化为无声的哽咽。

“所以，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

她在洛谨的颈窝处点头，声音沙哑却终于不再那么破碎：“好，好……我陪着你，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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