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栖梧回来时，洛谨一家人都在里面，手搭在门上，最终没打开。

车驶出城区，往西开了一小时，最后停在一栋灰岩建筑前。外墙爬着枯藤，铁门紧闭。

走廊很长，脚步声被石壁弹回来，每一步都追着前一步。

纪辞一身黑袍，从脖颈裹到脚踝，只有脸和手露在外面。听见脚步声，她合上正在翻看的登记簿。

沈栖梧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简阳从你这里跑出去了。”

纪辞抬起眼，“手下的人出了问题。负责他那个区的护工被院长的女儿调开了，门禁是她刷的卡。”

“纪、辞。”

纪辞没有解释更多，“人已经控制住了。怎么处置，按合同来。”

“合同？”沈栖梧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我把他送过来的时候，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两个月，每天清醒，每天痛苦，两个月后从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彻底消失。你答应我的。”

纪家做地下生意，什么都沾。处理人是祖传的手艺，能让一个人在最隐蔽的角落里，以最慢的速度消失。

纪辞当上家主后，沈栖梧和她接触过几次，知道她的规矩，作风向来利落无情，所以她把简阳交到了她的地方。

“合同里有意外条款。”纪辞面无表情帮她回忆。

这意味着过程中出任何意外，按违约赔偿条款来，不按她的愤怒来。

沈栖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她忽然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俯视着纪辞。

纪辞又道，“你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我提醒过你，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最快的方式是物理上的消失。你不同意。你要他清醒地受苦，再清醒地死。这种方式留有过程，过程里就会有变量。院长的女儿只是一个变量。没有她，也会有别的。”

沈栖梧的手从桌上移开。下一秒她直接绕过书桌，一拳挥向纪辞的面门。

纪辞偏头闪过，抬手格住她的手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纪辞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抬膝格开沈栖梧的攻击，两个人各退了半步，重新站稳。

沈栖梧的肩膀撞上了书架的边缘，后背伤口骤然裂开。

纪辞看见她握拳的无名指还在发颤，收了手。

沈栖梧的下一拳已经挥出去了，落在纪辞的颧骨上。

纪辞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她没有挡，也没有还手。

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院长的女儿和其他相关的人，我会处理掉。”

沈栖梧看她没躲，情绪下来一点，重新坐下。

纪辞的确没有欠她什么，合同是她签的，条款是她选的，过程是她要的。她只是没想到在过程里翻船的是自己。

手慢慢收紧，温热的血沿着掌纹慢慢往指尖淌。

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一开始就没有理由迁怒别人。

纪辞也坐下。她的目光在沈栖梧肩上那片被血染红的布料上停了一瞬。

“你变了很多。”

沈栖梧没有接话，起身离开。

沉思片刻，纪辞重新摊开登记簿，划掉了几个名字。

然后抬手碰了一下脸上那块肿痕。

她本来以为沈栖梧和她是一类人，现在看来不是，有人爱她啊。

所以她才会露出这种无力的软弱神色。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