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医护人员脱下她的外套，他才看到她后背衣物上已经干涸发暗的大片血渍，以及一些明显的破损痕迹，显然不仅仅是一点小伤。

“傅先生，沈小姐应该是后背有外伤，失血加上过度疲劳和精神极度紧张导致的晕厥。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并补充体液。”医生快速判断道。

“用最好的药。”

他转身走出观察室，拨通电话，“调一队最精锐的安保过来，守住vip层，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出入。联系陈院长，请两位最好的外伤和内科专家立刻过来。”

安排完毕，他站在两扇门之间。

一扇里面是他刚刚严厉责难、此刻却因救他妹妹而伤重昏迷的沈栖梧；另一扇里面，是他心尖上受了惊吓、亟待安抚的妹妹。

这笔账，究竟该如何算，又该向谁讨，此刻竟也变得模糊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又流淌了许久。

洛谨刚醒，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啜泣声。麻药的效果正在褪去，右眼处传来沉闷而持续的痛楚，像是有钝器在里面搅动。

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一个密不透光的茧里，沉重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她的双眼，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影像。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触摸，却发现自己手上插着针管，动作也变得虚软无力。

指尖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落下。

“洛洛？你醒了？”守在床边的温然立刻察觉到她的动静，连忙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凑上前。

“别动，洛洛，别碰眼睛……医生说不让碰……”

完全黑暗中，声音成了唯一的指引。

洛谨循着声源微微偏过头，干涩的嘴唇翕动，“然……然……？”

“是我，是我。”温然连忙握住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你吓死我了……”

手背上冰凉的湿意让洛谨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下，用更加微弱声音问：“……姐姐呢？”

温然一下子噎住了，沈栖梧晕倒了就在隔壁。

但这怎么能跟刚醒的洛谨说？她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傅砚走了进来。

“醒了？”他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暖，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通过声音传递给她。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疼就叫医生加一点镇痛。”

洛谨将脸转向他。

“哥……”她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又想去摸眼睛上的纱布，“黑……什么都看不见……”

傅砚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能碰，小玖。”他的语气很轻，“纱布要保护眼睛，要听话。只是暂时的，别怕。”

他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巧妙地接过了刚才温然没能回答的问题，“一醒来就找你姐姐？啧，哥哥在这儿守了你大半天，连句关心都没有，可真让人伤心。”

洛谨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回应傅砚的玩笑，但眼部的疼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在纱布下蹙紧。

傅砚立刻察觉，即使看不到表情，他也能从她吸气和细微的身体紧绷中感受到她的痛苦。

他按下呼叫铃：“医生，我妹妹醒了，看起来很不舒服。”

很快，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调整了镇痛泵的剂量。

药物的作用下，洛谨再次睡过去。

傅砚松了口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温然时，又恢复了平静。

“温然，你也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里我看着。”

温然红着眼睛摇头：“傅砚哥，我没事，我想陪着她。”

傅砚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守候者沉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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