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由沉墨转为灰蒙。

沈栖梧坐在洛谨病床边的椅子上，唇上没什么血色，刚醒来不久便守在了这里。

洛谨转醒，头偏向沈栖梧的方向。

“阿玖？”沈栖梧立刻俯身靠近，却因动作牵拉到后背的伤而带上吸气声。

洛谨在绝对的黑暗中静默了几秒。

“……姐姐。”

“嗯，我在。”沈栖梧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用掌心暖着，“天快亮了，大概五点多。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还好……有点闷痛。”洛谨轻声回答，她微微动了一下头，似乎想摆脱那种被彻底禁锢的感觉。

随后急切地问：“你的伤……？”

她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沈栖梧立刻握住，努力让声音平稳：“没事，一点小伤，别担心。”

“你骗我。”洛谨笃定，手指轻轻回握，“爆炸的时候……你完全护住了我……我听到声音了……很大……”

她回忆起失去意识前那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真的不严重，医生已经处理过了。只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但洛谨固执地摇头，纱布边缘似乎有湿意渗出，“姐姐……告诉我实话……你伤在哪里？”

“阿玖，”沈栖梧打断她，将洛谨的手贴在自己未受伤的颊边，“我就在这里，好好的。”

可在那样的爆炸中，完全承受了冲击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轻伤？

洛谨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简阳呢？”

沈栖梧见她不再执着于伤势，暗暗松了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简家散了的消息，最后道，“简阳重伤，还没死。我的人和你家里的人都在二十四小时盯着，跑不掉。”

洛谨安静听完，纱布下的面容看不清情绪。

我的人，你家里的人。这个表述让她不太满意。

“是我们家的人。”洛谨说。

沈栖梧低下头，下意识想重复一句，可“我们家”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比“抱歉”更让她开不了口。

她还有资格说这三个字吗？

“……姐姐？”

沈栖梧咬了一下舌尖，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慢慢送出来，“……是……我们家的人。”

她捏了捏洛谨的手心，“别想那些了。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来打扰你。”

洛谨应了一声，忽然说：“姐姐，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随便什么都好。”

沈栖梧微微一怔。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更靠近洛谨一些，开始用低缓的嗓音，挑选着一些轻松的回忆，慢慢讲述起来。

她的声音成了洛谨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稳定而令人安心。

傅砚悄悄推开门缝看了一眼，见到里面一个低声诉说，一个静静聆听的景象，氛围不再那么紧绷，便又悄然退开。

晨曦终于穿透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

————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温然探进头来，怀里抱着好几个保温袋，“醒着呢？都在啊，正好正好。”

她身后还跟着个提食盒的司机，把东西一件件放在床头柜上，朝沈栖梧点了个头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