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危地马拉的枪声

1950年春天的危地马拉城，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总统府“国家宫”内，民选总统哈科沃·阿本斯·古斯曼彻夜未眠。窗外，支持他的工会民兵和部分进步军官控制的部队正在街头设置路障，与忠于右翼将领卡斯蒂略·阿马斯的叛军部队紧张对峙。枪声在城市的边缘零星响起，电台里交替传来政府呼吁冷静和叛军要求总统下台的声明。

阿本斯面前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电报。一份来自莫斯科，以“全世界劳动人民兄弟般的声援”为名，承诺“在危地马拉人民捍卫民主和独立的正义斗争中，苏联和所有进步力量将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并暗示一批新的“农业机械”（实为军火）正通过墨西哥转运，即将抵达。另一份来自华盛顿，语气冰冷而强硬，指责阿本斯政府“已被国际共产主义渗透”，要求他立即停止“危害美洲国家体系安全的土地改革”，解除“受外国势力控制的民兵武装”，并与“国内所有爱国力量”对话，否则“美国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与危地马拉的关系，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本地区的民主与自由”。

“他们把我逼到了墙角。”阿本斯对身边的几位亲信部长和军队将领苦笑道，“苏联人想把我变成他们的傀儡，美国人想把我赶下台甚至消灭。而我，只是想给这个国家的农民一点土地，让印第安人有点尊严……”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低声说，“卡斯蒂略·阿马斯的叛军得到了美国中情局和联合果品公司的全力支持。他们在洪都拉斯边境附近接受了训练和武装，现在有至少三千人，装备精良，还有美国人提供的飞机。我们的一些军官……也在动摇。首都的部队忠诚度可以保证，但地方驻军很难说。如果美国公开干预，甚至只是封锁海岸线，我们恐怕……”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急匆匆闯入，递上一封密电。阿本斯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电报是苏联驻墨西哥大使馆通过秘密渠道转来的，内容简短而直接：“鉴于危地马拉面临的帝国主义侵略，苏联政府决定，应贵国合法政府的请求，派遣一个军事顾问团，携带必要的防空装备和反坦克武器，于三日后乘船抵达巴里奥斯港。顾问团将由富有经验的瓦西里耶夫少将率领，协助贵国军队保卫首都和民主成果。愿世界和平。”

“请求？我什么时候请求过苏联直接派军事顾问团了？”阿本斯惊怒交加，但随即明白，这是莫斯科在逼他彻底选边站。接受，意味着彻底倒向苏联，给美国人武装干涉送上最完美的借口。不接受，面对美国支持的叛军和国内右翼的合流，他的政府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告诉苏联人……不，暂时不要回复。”阿本斯疲惫地挥挥手，“让我们再看看……再看看局势。也许美国人会有所顾忌……”

他错了。在华盛顿，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艾伦·杜勒斯局长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份代号为“成功行动”的秘密计划获得批准。美国不会公开出兵，但将提供一切必要的空中支援、情报、装备和“志愿者”，确保卡斯蒂略·阿马斯的叛军能够迅速推翻阿本斯政权。

1950年4月18日黎明，数架涂掉标识的c-47运输机和p-51战斗机从洪都拉斯的美军基地起飞，越过边境，对危地马拉城的总统府、主要军营和广播电台进行了轰炸和扫射。与此同时，卡斯蒂略·阿马斯率领的叛军主力，在数百名“国际志愿者”（实为中情局招募的雇佣兵和前美军人员）的伴随下，从边境向首都快速推进。危地马拉政府军中的右翼分子纷纷倒戈或按兵不动，只有部分接受了苏联顾问短暂训练的民兵和少数忠诚部队进行了顽强但混乱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