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下）

决堤

辛菲罗波尔北郊的炮声，仿佛永不停歇的雷霆，滚过阴沉的天空，震得大地瑟瑟发抖。这不再是试探性的火力侦察，而是近卫第2集团军和配属炮兵力量的倾力怒吼。从122毫米榴弹炮到152毫米重炮，再到“喀秋莎”火箭炮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齐射，钢铁与火焰的风暴持续不断地砸在萨尔吉尔河南岸德军的阵地上。硝烟与尘土混合成巨大的灰黄色烟柱，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原本还算清晰的战壕线、机枪巢、铁丝网，在反复的犁耙下变得面目全非。

炮火准备进行了整整四十分钟，远超常规。当炮火开始向德军纵深延伸，压制其可能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域时，凄厉的冲锋号声在萨尔吉尔河北岸多个地段同时响起。

“为了斯大林！为了祖国！乌拉——！！！”

泥泞的河滩上，数以千计的灰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临时构筑的出发阵地跃出。近卫步兵第97师的第291团、第292团主力，在长达数公里的正面，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强渡总攻。这一次，不再是小股部队的试探。数以百计的船只、木筏、甚至临时捆扎的浮囊被推入冰冷的河水，满载着步兵、机枪和迫击炮。在预先标定和清理过的几处渡河点，工兵冒着对岸零星的、未被完全压制的射击，拼命加固浮桥，为后续的坦克和重炮开辟通道。

德军第111步兵师的阵地承受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打击。猛烈的炮击极大地摧毁了他们的表面工事，杀伤了大量有生力量，通讯也被严重干扰。但当苏军开始渡河时，残存的德军士兵依然在军官和士官的驱使下，从坍塌的掩体、灌满泥水的散兵坑里爬出来，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开火。mg-42机枪的短点射、步枪精准的射击、铁拳火箭筒拖出的尾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不断有苏军的船只被击中倾覆，士兵中弹落水，河水再次被染红。

但苏军的决心和火力优势是压倒性的。北岸的苏军炮兵和迫击炮持续进行压制射击，重点清除暴露的火力点。近卫坦克第1旅的坦克和su-76自行火炮，冒险抵近河岸，用直瞄火力为渡河部队提供掩护，一辆t-34坦克甚至因为过于靠近松软的河岸而陷入泥潭，但它的炮火在沉没前摧毁了两个德军机枪阵地。

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第一批苏军步兵在河南岸的数个地点强行登陆成功。他们浑身湿透，沾满泥浆，但战斗意志无比高昂，立刻以班排为单位，在军官和政委的带领下，向德军阵地纵深猛插，扩大登陆场。白刃战、手榴弹对掷、冲锋枪扫射在泥泞的堑壕和弹坑间激烈上演。德军第111师的防线，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玻璃，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报告师长！第291团2营已在3号渡河点南岸建立稳固桥头堡，宽度约八百米，纵深五百米！正在击退敌连级规模反扑！”

“第292团1营在5号渡河点登陆成功，但遭遇敌顽强抵抗，营长牺牲，政委接替指挥，正在巩固阵地，请求炮火支援覆盖其左翼！”

“工兵报告，2号、4号浮桥已架设完毕，可通行轻型车辆和火炮！重型浮桥正在抢修！”

瓦西里耶夫少将在指挥所里，紧握着电话听筒，听着前线一个个传来的消息，有喜有忧。他额头上青筋隐现，但声音依旧沉稳：“命令第291团、第292团，不惜一切代价，巩固并扩大桥头堡！所有能用的火炮，包括师属和加强的炮兵，全力支援渡口战斗，压制敌军反扑！命令第293团，其作为预备队的3营，立即从2号浮桥过河，增援第292团方向！命令坦克旅，一旦重型浮桥可用，坦克营必须第一时间过河，支援步兵突击！”

战斗在南岸的泥泞中胶着。德军的反扑是凶悍的，他们明白一旦让苏军站稳脚跟，整个辛菲罗波尔北大门就洞开了。小股的德军步兵，甚至在一些装甲车和三号突击炮的支援下，反复冲击苏军刚刚建立的桥头堡。但苏军渡河的部队越来越多，火力也越来越强。更重要的是，苏军那种一往无前、死不后退的气势，逐渐压倒了德军困兽犹斗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