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雪白血红

一、冰原上的静默行军

时间在顿涅茨克荒原的积雪下悄然流逝。自马里因波尔反击战胜利后，整个突出部地区进入了诡异的平静期。但任何有经验的军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是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月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起雪原上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在这片被双方默契划定为“无人区”的缓冲地带以北，苏军近卫第3集团军的调动已经持续了整整七个夜晚。

没有摩托化行军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刺耳噪音，更没有部队集结时难以避免的嘈杂。只有成千上万双包裹着粗布和毛皮的军靴，踩着及踝深的积雪，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沙沙”声。骡马喷着白雾，拖曳着蒙上伪装网的野战炮和弹药车，在工兵预先开辟的、撒了炉渣和沙土的简易道路上艰难前行。所有的金属部件都被仔细包裹，防止反光和碰撞出声。军官压低嗓音下达简短指令，传令兵在队列间无声穿梭。

近卫步兵第87师师长谢苗诺夫上校站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望着自己麾下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河流，源源不断注入预先构筑的进攻出发阵地。他抬手看了看夜光表盘，凌晨三点二十分。按照计划，部队应在四时前全部进入指定位置，完成最后的攻击准备。

“师长同志，第260团报告，主力已进入一号、二号冲击出发地域，先遣侦察分队已前出至敌前沿障碍区，确认未暴露。”参谋长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走近，压低声音报告，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炮兵团呢？”

“所有火炮已在三号炮兵阵地完成隐蔽，射击诸元最后复核完毕。火箭炮营机动到位稍晚，但能在炮火准备开始前完成装定。”

“坦克旅？”

“近卫坦克第1旅的t-34已进入前沿遮蔽阵地，发动机预热完毕。独立重型坦克突破团的那些‘大家伙’（指kv-1和缴获整修后的四号坦克）也就位了，就是动静大了点，幸亏今晚风大。”

谢苗诺夫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起伏地带。那里是此次有限攻势的目标——格拉西莫夫卡村及周边高地群。情报显示，德军在此驻扎着第11装甲师下属的一个加强营，并构筑了相对完善的野战工事。拿下这里，就等于在德军为封锁马里因波尔而构建的北部“隔离墙”上，楔入了一颗坚硬的钉子，不仅能直接威胁巴甫洛夫斯克这个交通枢纽的侧翼，更能为突出部向北拓展、乃至未来与北面友军建立联系打开一扇门。

“告诉各团团长，”谢苗诺夫最后叮嘱，“攻击发起后，我不要听到任何‘遭遇顽强抵抗、进展缓慢’的报告。炮火会为我们开路，坦克会为我们撞开缺口，而步兵，你们的任务就是冲上去，用刺刀和手榴弹把德国佬从他们的老鼠洞里挖出来！明白吗？”

“明白！”

几乎在同一时刻，近卫第3集团军指挥部的地下掩蔽部内，灯火通明。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详细标注着双方的态势、兵力部署和预定进攻轴线。亚历山大披着军大衣，站在地图前，听着作战参谋的最终汇报。

“综上所述，我军在格拉西莫夫卡方向集结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步兵方面，近卫第87师全部投入第一梯队，第92师的一个团作为预备队；坦克方面，近卫坦克第1旅主力及独立重型坦克突破团提供直接支援；炮兵方面，集中了集团军属炮兵的七个营又两个连，包括一个‘喀秋莎’火箭炮营。突击正面宽度约四公里，重点突破地段选在德军第110装甲掷弹兵团第2营与第336师残部的结合部，这里防御相对薄弱，地形也便于我装甲部队后续展开。”

亚历山大手指在地图上格拉西莫夫卡村的位置点了点：“德军在这个村子的防御配置弄清楚了吗？”

情报参谋立刻回答：“根据航空侦察和抵近侦察，德军在村庄外围构筑了环形野战工事，以交通壕连接各支撑点。村子内部，利用石头房屋和地下室改造了部分火力点，可能预设了巷战阵地。其预备队，估计为一个装甲连规模的坦克分队，部署在村子以南约三公里的树林边缘。另外，巴甫洛夫斯克的德军主力，最快反应时间预计在两到三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