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续）

抉择时刻

三十一、上午

绞肉机

天色大亮，但硝烟、晨雾和燃烧产生的浓烟遮蔽了冬日惨白的阳光，使得战场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昏黄之中。突破口附近的战斗已经演变成了血腥的近距离绞杀。

坦克残骸如同扭曲的钢铁墓碑，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的仍在熊熊燃烧，冒出滚滚黑烟。步兵的尸体和各种装备碎片随处可见，冻结的血迹在雪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枪声、爆炸声、引擎轰鸣和垂死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般的交响。

瓦西里所在的步兵连，此刻正据守着一段刚刚夺取的德军交通壕。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前方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开阔地。开阔地对面，隐约可见德军的身影在晃动，不时有机枪子弹啾啾地打在壕沿的冻土上，激起阵阵雪沫。

“安德烈！左边！掷弹筒！”瓦西里大吼。

安德烈猛地转身，举起从德军尸体旁捡来的掷弹筒，几乎是凭感觉朝着左侧一处冒着烟的火力点废墟扣动了扳机。“嗵！”榴弹划过短暂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了废墟缺口，一声闷响后，那里的机枪哑火了。

“干得好！”瓦西里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年轻的列兵脸上满是烟灰，只有眼睛还闪着光。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炮击！隐蔽——！”

所有人死死趴进壕沟底部。紧接着，一连串炮弹在他们阵地前后炸开，大地剧烈震颤，泥土和碎冰劈头盖脸砸下来。这是德军的反击炮火，试图压制苏军向突破口内增援的通道。

炮击间隙，瓦西里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己方的坦克——大约七八辆t-34，正掩护着一队步兵，试图向更深处的一个小高地冲击。然而，高地上残存的德军反坦克炮和隐蔽良好的机枪火力点立刻开火。一辆冲在最前面的t-34被打断了履带，瘫在原地，紧接着又被一枚炮弹击中侧面，轰然起火。搭载的步兵纷纷跳车，在坦克残骸的掩护下与德军步兵对射。

进展缓慢，代价高昂。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鲜血和钢铁的消耗。

尼古拉的指挥坦克隐蔽在一个弹坑后面，天线被打断了半截。他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电台送话器，声音嘶哑地呼叫着炮火支援和步兵协同。他的突击集群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坦克，步兵伤亡更大。虽然撕开了口子，但德军从两翼发起的反冲击异常凶猛，尤其是那些乘坐半履带车、装备自动武器的德军装甲掷弹兵，战术灵活，火力强悍，给苏军造成了很大麻烦。

“军长！左翼三营报告，他们被德军反冲击部队缠住了，需要支援！”

“自行火炮连呢？让他们压制！”

“自行火炮连损失了两辆，剩下的弹药不多了！”

“该死的！”尼古拉一拳砸在装甲板上。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是继续向纵深猛插，不顾侧翼威胁，赌德军先崩溃？还是巩固现有阵地，先打退敌人的反冲击？前者风险巨大，可能被敌人切断后路；后者则会丧失进攻锐气，陷入消耗战。

他拿起通往集团军司令部的专用电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是尼古拉。我需要增援，步兵和坦克都要！另外……我们需要明确下一步是继续进攻，还是转入巩固。敌人抵抗很顽强，我的部队伤亡很大，弹药也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参谋长格里戈里耶夫疲惫但镇定的声音：“知道了。坚持住。增援和命令很快就到。”

三十二、德军视角：铁壁与裂隙

“上塔洛夫卡”村，德军指挥部已是一片狼藉。刚才苏军的一发重炮炮弹险些命中指挥部所在的建筑，震塌了半边墙壁。冯·施特拉赫维茨中校和几个参谋不得不转移到附近一个更坚固的地下室。无线电里充满了嘈杂的呼叫声、求援声和咒骂声。

“俄国人又投入了新的步兵！他们在向107高地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