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硅酸盐厂之血
一、莫斯科的决断
11月12日
0030
莫斯科
总参谋部
朱可夫用红笔在地图上又划掉一个德军团级单位，那面小蓝旗被从“街垒工人新村”的位置上取走，扔进旁边的盒子里。盒子里已经堆了十几面小旗，第79、第71、第100师各一个团，全在。
“第100猎兵师，山地战专家，在卡累利阿、高加索都让芬兰人、我们的人吃够苦头，在街垒新村，一晚上，就一晚上，就完蛋了。”总参谋部作战部长什捷缅科上校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是完蛋了一个团，不是全师。”华西列夫斯基纠正，但脸上也有笑意，“不过，离全师完蛋也不远了。硅酸盐厂还有他们两个团，但士气已崩。冯·施泰因现在应该睡不着觉了。”
朱可夫没笑，他盯着地图。代表先锋集群的红色箭头已经插到硅酸盐厂东面，距离不过五公里。南边，第57集团军的蓝色箭头也在缓慢但坚定地推进，虽然慢，但稳。两个箭头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十公里。三十公里，在平时，坦克部队一个冲锋就能到。但现在，有德军，有工事，有冰雪。
“告诉崔可夫，让第57集团军加快速度，不要怕伤亡，一定要在13日前和先锋集群会师。告诉罗科索夫斯基，第21集团军主力必须跟上，巩固先锋集群打开的口子，绝不能让德军再封上。告诉亚历山大·伊万诺夫……”
朱可夫停顿一下，拿起一份电报，那是刚刚收到的，关于先锋集群获“近卫”称号的嘉奖令。
“告诉他，最高统帅部很满意。但满意是过去的，我要的是硅酸盐厂，是卡拉奇，是把保卢斯装进口袋。让他放手打，需要什么，只要苏联有，就给他。但12日必须拿下硅酸盐厂，13日必须和南边联系上。这是死命令。”
“是。”
参谋们去发电报。朱可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莫斯科的夜色。雪还在下，但不大。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在莫斯科城下，也是大雪，也是绝地反击。历史在重演，但这次，他要的不只是解围，是歼灭。是整个第6集团军。
“德国人从高加索调了第23装甲师过来，大概三天后到。”华西列夫斯基说。
“三天，够了。”朱可夫说，“三天，亚历山大应该已经和南边会师，口袋扎紧了。第23装甲师来了，也是送死。”
“但保卢斯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全力反扑，从硅酸盐厂，从南边，从任何可能的地方，试图撕开口子。”
“那就让他来。”朱可夫转身，目光如刀，“来多少，吃多少。斯大林格勒，将是第二个莫斯科，第二个德国人的坟墓。”
二、雪夜准备
11月12日
0100
街垒新村
近卫先锋集群指挥部
亚历山大没睡，也睡不着。硅酸盐厂的情报一份份送来，像雪片。
“硅酸盐厂，全名斯大林格勒硅酸盐砖厂，战前是欧洲最大的硅酸盐砖生产厂之一，有五个大型车间，两座高炉，工人最多时超过五千人。德军占领后，把这里变成了坚固据点。厂区围墙高三米，厚半米，钢筋混凝土结构。车间都是钢架结构，墙壁厚实，窗户少，易守难攻。”
彼得指着地图，上面是侦察兵手绘的厂区草图。
“德军部署：第100猎兵师残部，约三千人，师长冯·施泰因中将亲自坐镇。兵力分布：一号车间一个营，二号车间一个营，三号车间一个营，厂部办公楼一个营，外围阵地一个营。坦克十五辆，分散在各车间作为固定火力点。炮兵：105榴弹炮十二门，部署在厂区西北角；88炮六门，部署在围墙四个角和厂部楼顶。”
“防御特点：德军把车间窗户都用砖石砌死，只留射击孔。车间内部用砖墙隔出无数个小房间，层层设防。围墙外有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另外，厂区内可能有地道，连通各个车间。”
“居民情况：战前工人大部分撤离，但还有约一千人被德军强迫留下，在车间里劳动，主要是修理装备、搬运弹药。德军把他们当人盾，集中在三号车间。”
亚历山大皱眉。人盾，这是德军常用的卑鄙手段，但很有效。你不能用重炮轰，会误伤平民。只能步兵强攻，伤亡就大了。
“有没有可能，让里面的工人起义，里应外合？”
“我们的人尝试联系了，但很难。德军看管很严，工人被集中在三号车间，出入都搜身，很难传递消息。不过，有个工人代表，叫谢尔盖，是原来的车间主任，他想办法递了纸条出来，说愿意帮忙，但需要外面先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混乱？”
“他说，三号车间有个侧门，平时锁着，但他有钥匙。如果我们能在其他方向发起强攻，把德军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可以带人打开侧门，从内部袭击德军。”
亚历山大思考。这是个机会，但风险也大。万一谢尔盖是圈套呢？万一德军将计就计呢？
“能确认谢尔盖的身份吗？”
“确认了。侦察兵找到了原来硅酸盐厂的老工人，认识谢尔盖，说他绝对可靠，是党员，战前就是积极分子。”
亚历山大点点头。那就赌一把。
“命令：第一，用缴获的德军105榴弹炮，加强我们的炮兵。第二，兑换……不，让后勤部门连夜从后方运来烟雾弹，越多越好。第三，准备爆破筒、喷火器，车间内近战用。第四，让工兵准备，炸开围墙。第五，通知空军，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对硅酸盐厂进行轰炸，但避开三号车间。第六，让谢尔盖做好准备，听到爆炸声，就打开侧门，接应我们的人进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