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暴雪将至

一、集团军的棋局

11月3日

0800

顿河方面军司令部

木制长桌旁，将星闪烁。方面军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大将站在巨幅态势图前，手中那根细长的指挥棒停在斯大林格勒北部区域的一个红点上，那红点旁边标注着“近卫步兵第308团”。

“这里，”罗科索夫斯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子弹般清晰，“是整条战线上唯一一块在伏尔加河东岸扩张的阵地。从十月初的零点二平方公里，到现在三点四平方公里，还在坚守。”

参谋长马利宁中将推了推眼镜：“根据崔可夫同志的报告，这个308团团长亚历山大·伊万诺夫，十月份才从中校升上校，代理团长转为正式团长。他带部队从西岸红十月工厂突围过来，一路打一路扩，现在手下有近三千战斗兵，加上居民自卫队，可动员三千六百人。对面是德军第79步兵师，满编一万二千，虽然损失了三千，仍有绝对优势。”

“他们守了多久？”一位集团军司令员问。

“从十月二十四日79师接防算起，已经十天。其中六天激战，四天对峙。”马利宁看了眼文件，“德军损失约三千五百人，师长阵亡，士气低落。308团损失……约一千六百人，伤亡近半，但仍在坚守，而且，”他顿了顿，“根据昨晚最新战报，他们又接收了一批‘西南方面军突围部队’，约三百人，装备完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在斯大林格勒这个血肉磨坊里，一个团能顶住一个师十天进攻，还不断得到补充，这近乎奇迹。

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棒在红点周围画了个圈：“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德军第79师——一个从法国调来的满编师——被牢牢钉死在这里。这意味着红军区北段防线稳住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在座的崔可夫，“崔可夫同志，你的‘天王星’计划，北翼突击集群，将从这里突破，对吗？”

崔可夫起身，这位第62集团军司令员脸色憔悴，但眼睛亮得像鹰：“是的，司令员同志。按照‘天王星’计划，十一月十九日，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从南北两翼对进，合围保卢斯第6集团军。北翼突击集群的关键突破点之一，就是红军区。如果308团能在那里保持一个稳固的桥头堡，我们的坦克和步兵过河后，就有现成的支撑点，能迅速向西纵深发展。”

“308团能守到十九日吗？”有人问。

崔可夫沉默片刻：“我相信能。但需要支援。他们现在最缺的是重武器——反坦克炮，大口径迫击炮，高射炮。还有药品，尤其是麻醉药和血浆。他们的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

罗科索夫斯基点头：“马利宁，记录命令。第一，从方面军直属预备队调拨：45毫米反坦克炮十门，炮弹五百发；120毫米迫击炮四门，炮弹四百发；37毫米高射炮四门，炮弹八百发。第二，从医疗储备调拨：麻醉药五百支，血浆一千单位，磺胺一万片，绷带两千卷。第三，授予近卫步兵第308团‘斯大林格勒英雄团’荣誉称号，团长亚历山大·伊万诺夫晋升少将军衔——”

会议室一静。二十八岁的少将？在红军中极为罕见。

“——的命令准备，但暂不发布，待其坚守至十一月十九日反攻开始后，立即发布并通报全军。”罗科索夫斯基补充道，“同时，授予格里戈里耶夫、罗季昂诺夫、彼得罗夫、谢苗诺夫等四名营长‘苏联英雄’称号提名，待核实战功后批准。另，给308团优先补充兵员五百人，从新兵训练营抽调最好的。”

“司令员同志，”马利宁有些犹豫，“重武器和高射炮，怎么运过去？德军掌握制空权，河面运输风险极大。”

“用雪橇。”罗科索夫斯基说，“现在积雪深厚，用马匹拖雪橇，夜间运输，分段前进。从我们这里到308团控制区，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实际路线约七十公里。分三晚运抵，每晚运三分之一。护卫部队由内务人民委员部特种营担任，他们都是雪地战专家。”

“是。”

“另外，”罗科索夫斯基转向崔可夫，“给伊万诺夫发报，不，派人亲自送信。告诉他方面军的决心，告诉他‘天王星’计划，告诉他，他和他团的坚守，关系到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负。要他务必再守十六天。十六天后，我们将为他授勋，为全团请功。”

崔可夫肃然：“是。我派我的副参谋长亲自去。”

“好。散会。”

将官们起身离开，崔可夫被罗科索夫斯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