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棠一时踟蹰，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其实整件事情并不复杂，业已厘清，只等江翊做主。

此刻前院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只有小厮还在不停讨饶。

李仙蕙适时开口，劝说道，“阿翊，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这两人，你若不忍心，远远打发了便是，眼不见为净。”

寄棠才松一口气，便听她又道，“只是三姨娘此举，实在有伤侯府颜面，倘若小惩大戒，只怕其余人等也要效仿，更叫人质疑侯府规矩。”

“不如将这两人交给我，你是知道我为人的。我来替你料理，可好？”

她说得好不关怀体贴。

寄棠却听得背脊发凉。

虽然与永泰公主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京里头说起永泰，也都是人淡如菊，温厚良善的评价，可寄棠总觉得她那副淡雅端庄的皮囊下，不知藏着什么。

她听谢荣讲过，那时在围场，为了查到下药的幕后黑手，谢琮查了一批人，其中就有永泰公主的贴身侍女天冬。

是天冬将江翊引到了她所在的那间厢房。

可从天冬被带走，受刑，一直到被送回去，整个过程永泰公主一句话也没说过。

她当真稳得住，也狠得下心肠。

绯云落在她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江翊！”

情急之下，寄棠也顾不上许多，等江翊脸色阴沉看过来时，她指着绯云艰难道，“念在她是初犯，饶过她这次吧……”

李仙蕙淡笑道，“通奸之罪呢，怎么到了乡君口中，竟像是无伤大雅。”

她称寄棠乡君，江翊的脸色便又难看几分。这安宁乡君的封号是谁所求，根本不做他想。

谢琮，当真是好手段。

萧寄棠一定高兴坏了吧，她最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这件事的确是绯云的过错。”

寄棠却不理会永泰的挑衅，只看向江翊道，“当初是我将她纳入府来，也是我没教导好她，酿出今日祸事。侯爷，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她敛衽行礼，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求侯爷放绯云一条生路，不论何等样的责罚，我替她承担。”

寄棠说这话其实有自己的私心。

她如今明面上与江翊没什么瓜葛，又是才册封的宁安乡君，江翊再气，对她的惩罚也有限。

可对绯云来说，却是生与死的界限。

她这其实算是种投机取巧。

可其他人却不这样想。

尤其是绯云。

才经历过背叛，如今被夫人这般维护，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揉在一起，内疚，感激，羞愧，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叫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似地大哭起来。

江翊则深深地看了寄棠一眼。

从前他以为寄棠单纯，爱他爱得毫无保留，后来他恨她虚伪，恨她诓骗自己的感情，可现在，他像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寄棠。

或许她一直都没变。

她能为了一个妾室做到这般地步，就绝不是个冷心冷血之人。

爱他是真的，骗他也是真的。

因为他的真心里掺着假意，所以她才不肯再付出真心。

这些日子以来，江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寻找寄棠没有爱过他的证据，却也像是在一遍又一遍找寄棠曾经爱过他的证据。

他有时甚至在想，如果谢琮没有回来，没有将仙蕙一齐带回来，他与棠棠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他们还是和美的一家八口。

那时的日子，真好啊。

江翊自嘲一笑，堂哥江竤曾说他过根本不懂感情，当时他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如今仙蕙与棠棠都站在他面前，他却真的有些迷茫了。

“绯云——”

江翊平静看向自己三姨娘，他还记得当时寄棠提起她时眉眼含笑的模样。

她说，“是个很单纯的女子，也识字守礼，家里走投无路才要卖身。我瞧着她眉眼清秀，夫君见了一定喜欢。不如咱们便纳了她，可好？”

他知道棠棠从前过得辛苦，所以才对那些身世坎坷的姑娘格外同情。

所以她喜欢哪个，哪个便进了他的后院。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绯云，你虽是我姨娘，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倘若你当真喜欢他，我做主，将你嫁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