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蕙面上含笑，目光掠过寄棠，柔柔看向江翊。

“我也是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这点小事原是不该去户部扰你的。”

她走过来，站在江翊身侧，仰头时先带了两分歉意的笑，“我也是关心则乱嘛，你别生我的气。”

一个骨秀神清，眉目出尘的女子这般低声软语，但凡男子都会怜她羸弱，舍不得与她生气。

这还是寄棠头一次近距离看到两人相处细节。

不禁在心中暗叹，江翊真是命好，好不容易盼回来的白月光，也愿意哄着他惯着他，说起话来竟也小心翼翼。

“没生你的气。”

江翊顿了片刻才应道。

当着寄棠的面，他很不自在，身体本能地后退半步，将两人隔开一点距离。

李仙蕙眼里划过一丝冷意，也不再说话，却将目光落在桂嬷嬷身上。

桂嬷嬷才挨了江翊一记窝心脚，命都去了半条，胸腹部这会儿痛得厉害，说不得肋骨已断了几根。

见公主看过来，她却不敢耽误，立时爬起来将事情原委说清楚，末了道，“萧娘子颠倒黑白，老奴不敢反驳，只好等侯爷回来，将证据呈上。”

她脸色白里泛青，额头斗大的汗珠不停滚落，想必人已经撑到极限，竟还不忘给寄棠头上泼脏水。

寄棠这会儿是真有些佩服永泰公主，顶着柔弱仁善的名号，却能将恶奴调教成这样，也能面不改色地置人于死地。

江翊不耐道，“什么证据？你方才怎么不说？”

分明是江翊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桂嬷嬷不敢争辩，只垂着脑袋，瘫坐在地上，指了被绑缚在地的书局小厮道，“那奸夫身上，还有三姨娘的贴身物件！”

当下便有人去搜，很快从小厮怀里摸出一条帕子。

其上绣了鸳鸯戏水的纹样，帕子一脚还落了一个“珂”字。

绯云原名小珂。

再看绯云，她低垂着头，跪在那里一不发，等同于默认。

这便是无可辩驳的实证了。

江翊当即面色阴沉下来。

寄棠暗暗叹息一声，果真情爱害人。

她教了她们那么多道理，却独独将最重要的一点遗漏了。

再看那小厮，目光躲闪，神情恍惚，一副做贼心虚却又拼命想逃避责任的模样，这表情寄棠太熟悉了。

“侯爷，”寄棠看向江翊，清凌凌的眸子带着坚持，“我有几句话想问他，能否先给他松绑？”

江翊也同样看向她。

寄棠今日穿了件檀色的对襟窄袖衫，底下配凝脂色的百迭裙，拿豆绿的腰带拴着，愈发显得细腰纤纤。

这样柔婉端庄的一身，又不过分隆重，倒像是她从前在侯府时的打扮。

江翊心中一动。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自从和离后，这还是她头一次对他和颜悦色的讲话。

江翊虽恨她哄骗自己恨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真好。

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她，朝侍从略点下头，立时有人上前给那书局小厮解绑。

小厮甫一脱身，不等寄棠问话，立刻跪倒在江翊身前，将头磕得砰砰作响，“侯爷饶命，侯爷饶命！都是三姨娘她引诱了我——”

他浑身颤抖，指天发誓，“那帕子也是她硬塞于我，小人不敢欺瞒侯爷，都是她不守妇道，偷偷联络小人，求侯爷明鉴！”

绯云原先一直低着头，此刻豁然抬起，整个人脸色惨白，仿佛不敢置信，又万念俱灰，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被抽干了。

“明明是你央求我，求了我的帕子，说这辈子没指望，下辈子要早些遇到我，好与我做一对交颈鸳鸯，你如何能这般诋毁我？”

绯云再顾不得什么，哭倒在地，“侯爷，夫人，是我错了，对不起你们，要沉塘要处死，绯云绝无怨。”

寄棠无奈又难过。

她原先想着从小厮嘴里套几句话，再做计较

可那小厮分明没想给绯云活路，脏水全往她身上泼。绯云也是个痴的，被个负心薄幸的男人一刺激，便什么都不顾了。

连下辈子的酸话都当众说了出来。

以江翊的性格，当场打死两人都是有的。

毕竟这涉及男人尊严。

寄棠想着，实在不行，她便搬出太夫人来。

不知道她乡君的名号管不管用？

总要先保下绯云才是。

可转念一想，即便太夫人本人在此，也没有开口阻拦江翊的道理，她就更是没有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