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住的南溪城郊，换了两趟地铁又转了一趟公交，到她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她低头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信息：陈野，你在哪里？

对方回得很快，像是正在等她联系：楠楠，你来了？我在家。

俞知楠是不可能去他家的，她挑了一个公共场合：我在以前中学门口的奶茶店等你。

那家奶茶店开在高中校门口斜对面的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都褪色了。

是以前原主跟陈野俩约会经常去的。

她走进去坐下的时候，那几桌年轻男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了过来，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老板娘也多瞧了她两眼，觉得有几分眼熟，但又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忘记这么漂亮出挑的小姑娘。

俞知楠点了两杯原味的奶茶，放在桌上等。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酷帅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比原主记忆中高了，身形也壮实了一些，染过的黄毛已经染回了黑色，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额角和一张比以前更冷峻的脸。

他的眉眼比一年前硬朗了不少，只是眉骨上贴了一块创可贴，给那张冷硬的脸添了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进来之后扫了一圈店里，目光从每张桌子上掠过，像是在找人。

俞知楠知道他是真的没认出自己。

毕竟她现在的样子，跟当年那个红发少女差得太远了。

于是她开口叫了一声：“陈野。”

他的视线猛地转过来，落在她脸上，然后怔住了。

眼神从茫然到惊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俞知楠？”他站在几步开外，声音有些不确定地低了下去，“你变了。”

俞知楠看着他，没有躲开他那道复杂的视线。

她端起桌上那杯奶茶，递到他面前：“是，我变了。你不也变了吗？”

陈野的脸色微微一变，像被她那句话戳到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他下意识接过那杯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起身朝门外走了。

他顿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奶茶店外面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陈野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那道背影。

她步子很稳，像量过一样均匀，纤美的肩膀，头发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恍惚了一下。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走过这条路的，他走在她后面，她走在他前面。

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追一个已经追不上的东西。

俞知楠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打破了彼此的沉默：“你见到我了，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陈野双唇像被粘住了一样张不开。

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

他攒了一年被拉黑之后的愤怒、被哄骗之后的不甘、被丢在原地的怨恨，还有那种想冲到她面前质问“你好狠心”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会全数爆发，会讥讽又恶毒地向她问清楚，让她知道自己这一年究竟有多恨她。

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用那样一双平静又明澈的眸子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心口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她跟以前那个“她”完全不一样了。

记忆中那个红发少女的眼睛永远是沉郁、戾气的，看人的时候像一只不安焦躁的野猫，总带着防备和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