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达再次被提审带出监室，途经林野浩的监房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房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一阵沉闷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出来，声音压抑细碎，像是拳头闷砸在木板上。他听得出来，是林野浩在强忍咳嗽，肋骨断裂之后，每一次发力震动都会牵扯伤口，疼得浑身冒冷汗，他刻意压低声响，不想被旁人看出虚弱。宋达就站在门外静静听着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心头沉甸甸的，这种无力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从前林野浩受寒受伤咳得厉害，他还能烧上热水递过去，稍稍缓解病痛，如今一墙相隔，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独自硬扛。狱警不停催促赶路，宋达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踩着脚镣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审讯室。

监房之内，林野浩趴在床沿一阵剧烈咳喘，到最后胸腔刺痛难忍，一口暗红的血呕在地面。他盯着地上刺目的血迹，低声笑了起来。他想起早年负伤吐血的时候，宋达蹲在他身边告诉他，没事，死不了。那一句话，总能让他稳住心神撑过最难熬的日子。现在身边再也没有人说这句话，宋达身陷审讯，张九困在金三角废墟，王飞躺在伤病病房，所有人各自困在绝境里，只能独自熬着病痛与煎熬。他心里早已看淡生死，一路活过太多生死关口，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赚了，看透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傍晚例行放风，宋达走进院子，看见林野浩已经提前靠墙等候。依旧是惨白的面色，干裂的嘴唇，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丝笑意，依旧隔着半个院落，没有靠近，没有交谈。冷风再次掠过院墙，吹动衣衫作响，恍惚间两人又回到当年太县的烂尾楼顶，夜里满天星斗，细碎的星光像一把撒在天幕上的碎银子。那时候宋达指着夜空和他说笑，把天上的星辰一一对应身边的人，最亮的一颗是自己，旁边紧跟着的是林野浩，往后依次是王飞、向北、查那、苏奇督、乃温、阿杰，最后那一颗安静的星，留给守在后方的张九。

当时林野浩望着漫天错落的星光笑着感慨，整片夜空的星星，全都是他们这群人的。宋达陪着他望着远方的灯火轻声应和，是啊，都是一起走过风雨、扛过生死的人。岁月辗转，阵地破碎，身陷囚笼，可这片星空依旧不变，藏着他们最初的念想，藏着那条明明遥不可及，却始终不肯放下的归途。两人站在风里，望着漫天星辰，心里不不语，却把所有执念，都托付给了头顶这片不变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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