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把城堡大厅彻底改成野战救护所，伤员越积越多，屋内挤满之后，走廊、过道也全部躺满伤者。重伤人员优先安置在内室清创止血，轻伤者安排在过道简单包扎，尚且行动自如的伤员自发帮忙转运同伴。整整一个下午不停奔波，手臂酸胀、双腿发软，她依旧不敢停下手里的活计，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断送一条正在挣扎的性命。忙碌间隙思绪总会飘回太县安稳的日子，那时守着灶台等候归人，如今在战火里守着伤员等候宋达，地点变了，凶险多了，只要宋达还在城里，她就始终有支撑下去的勇气。

宋达伫立城头直面空中的扫射，子弹在脚下炸开细碎的火花，他没有选择弯腰躲避，任由战机一次次从头顶掠过。曾经坐拥直升机俯瞰天地，如今被困在石墙之内被动挨打，落差压得人心头沉重。他心里放不下张九那句不离不弃的承诺，战火越凶，他越要守住这座城，守住身边所有相依为命的人。思虑过后，他缓步走下城墙，打算稳住城内所有人的心神。

张九早早等在城楼下方，手里端着一碗放凉的粥递到他手上。宋达几口喝完微凉的米粥，张九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惶恐，红着眼眶低声问道：“达哥，我们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宋达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沉稳依旧：“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不会让一切就此结束。”张九顺势靠在他肩头，压抑多日的害怕尽数化作泪水，宋达默默抬手轻拍她的后背，用最简单的陪伴安抚她紧绷的心。

没过多久，空中的攻势再度升级，直升机数量增加到四架，编队贴着山脊超低空悬停在城堡正上方，如同四只蛰伏的巨鸟。密集的机枪火力覆盖城墙、碉楼、高台与城门，石屑飞溅，墙体不断剥落，整座城堡被笼罩在硝烟与尘土之中。王飞的队伍依旧被死死压制在掩体后方，又一名新兵腿部中弹坠下城头，被王飞拼死拉回，依旧没能留住性命。接连不断的伤亡，让王飞心里的恨意越积越深，却又无力对抗空中的钢铁战机，只能握紧长刀死死守住防线。

苏奇督扔掉弯曲的铁棍，孤身站在高台之上直面空中的扫射，一遍遍回味过往的征战岁月，繁华与落魄转瞬即逝，终究抵不过大势碾压。查那闭守碉楼，任由炮火震动墙体，静待最后的时刻来临。林野浩守住城门不动，丹泰固守壕沟阵地，乃温伫立门洞不肯后退，所有人抱着同一种心境，看淡生死，死守底线，站一日，便坚守一日。

战场之上，地面是察颂的武装队伍，空中是联合行动组的直升机，里外两层封锁把鹰愁涧围得密不透风。城堡之内没有弹药、没有重武器，仅剩一群满身伤痕、靠着一口气硬撑的人，决战的终局，已经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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