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猜第二批订单的订货量直接比上一批翻了一倍，六匹驮马装载十二个密封铁桶，趁着清晨雾气从班龙村启程向南出发。宋达伫立在村口，目送马队缓缓消失在山林晨雾之中，查那背着步枪随行护送，脚步急促，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孟平完成交割，再把货款安全带回村寨。整条运输路线危机四伏，坤沙的醉酒散兵、溃散的政府军逃兵、盘踞山道的土匪四处游荡，一旦队伍被拦截，整批货物瞬间化为泡影，更有可能搭上随行人员的性命。

宋达不愿一直守在村口胡思乱想，牵挂、猜忌、算计会一点点磨掉心神，他转身回到棚屋，把旧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蜿蜒交错的山道线路上，脑海里却始终盘旋着货、钱款、枪械、性命这些缠绕在一起的事，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金三角的规则从来没有稳定可，合作的商人前一秒还能把酒欢，下一秒就可能为了利益背后开枪，他必须时刻绷紧心里的防备。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查那终于赶回村子，浑身大汗浸透衣衫，脸上的尘土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唯独眼神依旧锐利明亮。他走进屋，将沉甸甸的铁皮钱箱放在木桌上，箱体还带着一路奔波的体温。宋达撬开锁扣，一沓沓美金整齐码放在箱内，清点完毕一共十万美金。他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心生胆怯，而是这笔资金承载的分量太重，牵扯着整个村寨几百人的生计与安危。

“路上遇上状况了？”宋达开口问道。

查那语气平淡地回话，队伍渡河的时候撞见几名酗酒的坤沙散兵执意拦路搜查，最后拿出两百美金才勉强把人打发走。宋达心里清楚，酒后的武装人员最不讲道理，两百块远远不足以稳住对方，一路上全靠查那临场赌命周旋，稍有迟疑就会爆发枪战。宋达直接从钱款里抽出两千美金递给查那，算作这次押送的酬劳，查那接过钱随手揣进口袋，没有清点数目，转身便出门值守。

棚屋里只剩下宋达一人盯着桌上的巨款，思绪飘回早年在太县打拼的日子，当初靠着沿街收取保护费赚到三千块第一笔收入，那时候满心以为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有钱就能掌控枪杆子、地盘和话语权。经历过一路逃亡厮杀之后他才彻底明白，命永远排在钱的前面，有钱没有自保的本事，钱财早晚都会变成别人的囊中之物；只拼命保命不去积攒财力，也只能永远被动挨打。手里有钱，脚下有根基，心里有念想，才能稳稳地熬下去。

宋达按照规划把十万美金拆分分配，三万交给乃温用于采购良种、农具、储备口粮；两万划拨给王飞专项添置重武器、子弹、手雷；一万交由向北统筹修路、打井、修缮住房；一万交给林野浩采购药品、衣物、日用物资；余下三万封存起来作为应急备用资金。等所有钱款分配妥当，天边已经泛起晨光，他走出棚屋站在村口，朝阳铺满整片稻田，一望无际的金黄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青草、泥土与露水的气息，心里压抑多日的紧绷稍稍舒缓。过往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当下，静静等候约定好的归期。

乃温攥着这笔巨款站在田埂上，心里五味杂陈，想起父辈当年也曾在这片地界赚过大钱，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结局，不由得开口询问宋达能不能守住眼下的局面。宋达没有给出笃定的答案，只告诉他，明知难也要死扛到底，退路一旦松开，所有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王飞拿到经费之后没有多余的犹豫，揣上钱就准备动身采购军备，临走前撂下狠话，打算添置重机枪和火箭筒，把村口防线彻底加固，让再来挑衅的坤沙部队有来无回。宋达叮嘱他只挑成色靠谱的武器，不用刻意压缩开支，防线硬一分，所有人就安全一分。

向北拿着资金蹲在地上反复核算工程量，规划出一条五公里的主干道，连通村寨与河边渡口，道路修通之后，货物运输不用再翻山绕行，能省下一半的赶路时间。宋达当即拍板，要求工程立刻开工，越早完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