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明天让老马带你踩一遍，翻过山头、渡过界河，到对岸村寨交接就行，路上免不了遇到各个势力设卡盘查，遇事自己随机应变。”

宋达沉默许久，一边是原地困死、慢慢耗垮，一边是刀尖上讨生计，至少能攥住赚钱的门路。他仰头把杯中酒喝尽：“这活我接。”

“识时务就好，明晚准时出发，老马带你提前认路。”

离开赌场回到铁皮棚，林野浩和向北一直坐着等候。

“是不是走押运的路子？”林野浩轻声问道。

“一趟一万，风险肯定不小。不该打听的我没问，你们也别多想。”宋达躺下闭目休息，心里已经做好了直面冲突的准备。

第二天深夜，老马带着宋达把整条押运路线摸清：从小勐拉往北进山，穿越密林渡口，抵达对岸定点村寨交货，货物全部密封在编织袋内，全程不许拆开查验。往返一趟踩路结束已是后半夜，回到住处三人都没有睡意，林野浩一整晚都在回想罂粟田、乞讨者那些麻木的眼神，生怕宋达一旦踏入灰色生意，再也抽身不得。

天还未破晓，宋达驾驶老周调配的越野车出发，篷布死死盖住一车编织袋。山路颠簸崎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行至山脚路口，一辆越野车横拦在路上，几名持枪人员守在道口，一看装束便是坤沙麾下的巡查队。

“下车检查。”领头人冷声喝道。

宋达依下车，对方绕到车尾掀开篷布扫视一番，没有开袋，直接伸手索要过路费。宋达把身上随身零钱全部递上去，对方依旧摇头嫌少，最后只能把老周预付的一万酬劳拿出来补齐费用，关卡才肯放行。

重新上车之后，宋达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终于明白老周口中“路上有点麻烦”意味着什么，沿途所有势力都把过境车辆当成提款机，拦路要钱全凭心情，稍有抵触就会直接动枪。

一路硬着头皮开到目标村寨，村内十分安静，接应的中年人核对身份之后，指挥人手把所有编织袋搬进库房，当场把酬劳装进信封交到宋达手里。宋达没有清点，接过信封立刻掉头返程，没想到原路的关卡依旧守着那伙人，再次伸手索要钱财。

宋达只能把刚到手的酬劳又递出去一部分，才算顺利放行。

等赶回小镇赌场时天色擦黑，宋达把路上被坤沙武装拦路盘剥的事如实告知老周。

老周神色一沉：“他们看得出车里的货不一般，故意借机卡油。实话跟你说了吧，车上运的是白面，一整车货价值十几万，今天拿一万买路钱脱身，已经算是运气。”说完老周又重新递过来一万现金，“这次算交个学费，往后跑几趟熟路，摸清各个关卡的规矩，就不会被随便拿捏了。”

宋达攥着沉甸甸的一沓钞票走出赌场，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清亮得和当年太镇夜里的月亮一模一样。心里积压的压抑、疲惫、惶恐交织在一起，鼻尖发酸，可他死死忍住没有落泪，在这里示弱就等于把软肋露给别人。他把钱折叠严实塞进鞋垫底下，这是眼下唯一能攥住的希望。

慢悠悠走回铁皮棚的路上，他心里无比清楚：一旦开始跑这种押运的活，就再也回不到纯粹搬砖过日子的状态，往后会一步一步被绑在这条凶险的路上，进退都由不得自己。可他别无选择，想要攒够翻盘的资本，想要等到和张九、二子、刘四重逢的那天，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此刻赌场二楼窗边，老周望着宋达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宋达已经跑完第一趟货，路上被坤沙的人敲诈，全程沉得住气，不多问、不冲动，心性可以打磨。”

电话那头缓缓回话：“继续安排他多跑几趟线路，次数跑多了，沾上这条道就再也退不出去，到时候这个人就彻底拴在我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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