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跟前：“四哥，最近过得怎么样？”

刘四看见她，露出一抹浅笑：“挺好的，按时吃饭作息，没事晒晒太阳，比以前东奔西跑省心多了。”

“就别说着宽慰人的话了。”张九无奈地摇摇头。

刘四伸出温热的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瘦得青筋凸起：“我真的能扛住，就是右手落下病根没办法。倒是你，肉眼看着瘦了不少，夜里总失眠吧？”

张九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日渐消瘦、青筋显露的手，忽然想起从前宋达攥着她的手说笑，说她手小巧，一辈子不用操劳奔波。那时候的日子安稳踏实，转眼就物是人非。她抬起头看向刘四：“四哥，你觉得宋达还会回来吗？”

刘四语气格外笃定：“一定会。宋哥这辈子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失信过。他既然让你等，就一定会回来赴约。”

“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拿这话安慰我。”

“这不是安慰，是实情。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熬日子，等着重聚的那天。”刘四认真地说道。

放风的哨声响起，会面的时间到此为止。张九站起身，轻轻握了一下刘四的手，转身往监舍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刘四依旧坐在轮椅上望着她，眼神沉稳。拐进楼道的一瞬间，积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情绪释放，等心绪平复之后，才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隔墙的二子依旧主动开口搭话，两个人借着夜色闲聊打发漫长的时间。

“嫂子，你说宋哥这会儿在干什么？”

“说不定在吃饭，他一直惦记我做的红烧鱼，一顿能吃下好几碗米饭。”

“说起红烧鱼，我也念念不忘，等出去了，你就做上一大桌菜，把宋哥、浩哥、向北全都叫上，好好聚一次。”

“好，等出去了，就备满满一桌饭菜，把所有人爱吃的都做齐。”

隔墙传来二子低沉的笑声，混着晚风轻轻飘过来。张九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的孤寂淡了许多，慢慢合上眼睛进入梦乡。梦里宋达如期归来，站在门前笑着看向她，紧紧把她拥在怀里，说这次再也不会离开。她在梦里哭得肆意，把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思念全都释放出来。

一觉惊醒，天色依旧暗沉，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梦境虽然虚幻，却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力气。她重新坐起身，重复每天固定的动作，叠被、理平床单，静静等待天亮，等待新一轮日复一日的等待。

隔壁二子的声音准时传来：“嫂子，醒了？天快要亮了。”

“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张九望着窗外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轻声回应。

前路依旧渺茫，归期依旧未定，可她已经不再畏惧。只要心里还有约定，还有牵挂，还有一群一起扛过风雨的兄弟，这场漫长的等待，她就会一直坚持下去，无论一年还是数年，安安静静守在这里，等宋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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