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林野浩把剩下的人聚到会议室。长条桌旁只坐了四个人：他、二子、三儿，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刘四。四个从太县泥里一路滚过来的老兄弟。灯光落在他们脸上，照出疲惫，也照出执拗。林野浩看着他们，想起十几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穷得叮当响，却什么都不怕。如今风光过了，又落回一无所有，可身边还剩这几个人。“我知道有人走了。跑的、躲的、自首的，我不怪。换作是我，也想活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但你们没走，留下来了。我谢谢你们。”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二子垂着头，三儿红着眼，刘四攥着拳头。没人说话，可眼神里都写着同一样东西——义气，是从太县就刻进骨头里、融进血里的东西。“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想走的，现在就走，我不拦，也不怪。想留的，就跟我一起扛。扛得住，一起活；扛不住，一起死。你们自己选。”话音刚落，二子第一个站起来：“浩哥，我不走。跟了你十几年，你去哪我去哪。你活我就活，你死我跟着。”三儿紧跟着站起：“我也不走。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让我走，我宁可死在这儿。”刘四坐在轮椅上，抬起左手攥成拳：“我也不走。手废了，人没废。你让我留，我哪儿都不去。”

林野浩站在桌前，看着这三个兄弟，眼眶一下子热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个看过去，把这几张脸狠狠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好。都不走，我们就一起扛。”

散会后，林野浩一个人在会议室坐到深夜。窗外夜色沉得像墨，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太镇的星空，那时候蹲在墙角看星星，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沙。如今站在太省的旧楼里，还是一样的渺小。可他不能散，不能倒。他得守着，守到宋达出来，守到这扇门再打开的那天。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条匿名短信，字里行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阿龙交了太县的账，大勇供了太市的关系，小军抖了太省的项目。你的人跑了大半，证据早就攒齐了，你们完了，一个都跑不掉。林野浩盯着屏幕，指尖发凉。他知道那些走了的人，都抱着“配合就能从轻”的念想，可他们不知道，出卖了兄弟，也换不回想要的安稳。路是自己选的，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灯亮得刺眼。阿龙坐在硬椅子上，对面两个审讯员，一个问一个记，桌上的录音机转着，红灯一闪一闪。“宋达在太县收保护费，是你经手的？”“是。胜利街的商户，每家每月三千，收了快两年。”“总共多少钱？”阿龙低着头，声音发飘：“大概两三百万，具体数记不清，账本上都有……不过账本被烧了。”对面的人忽然笑了：“烧了？你以为烧了就没证据了？那些账本，我们早复印过了。你烧的不过是份复印件，原件一直在我们保险柜里。”

阿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一直以为自己主动交代是立功，是保命的筹码，原来从始至终，人家早就把一切攥在了手里。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锦上添花，根本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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