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道理我都懂，但是规矩摆在这儿，谁都不能破例。”他转过身，语气变得平静而现实，“宋达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积攒下来的问题，早晚要面对。外人插不了手，也扛不下这份责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野途集团，照顾好宋达的家人，别让他在里面还要牵挂外面。”

林野浩愣在原地，心里最后一点寄托也跟着落空。陈副书记指望不上，手握军权的周司令也自顾不暇，宋达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靠山，一夜之间尽数崩塌。周司令的妻子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桌上，轻声劝他放宽心。林野浩端起茶杯，茶汤入口又涩又苦，他一不发，慢慢把茶水喝尽，放下杯子转身告辞。

走到客厅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周司令静静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征战半生之后无力回天的疲惫。走出小楼，冷风迎面吹来，林野浩靠在岗亭旁点燃一支烟，望着头顶刺眼的日光，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商会老刘、企业家老周、刑事律师、政法委领导、军区周司令，一圈人跑下来，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所有的路，全都堵死了。

手机响起，是二子打来的。

“浩哥，周司令那边谈得怎么样？”

“帮不上忙。”

二子的声音透着无奈：“浩哥，别再四处奔波了，现在风声太紧，谁都不敢沾宋哥的事。我们只能安安静静等办案结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林野浩握着手机沉默不语，理智告诉他二子说得没错，可心底的执念始终不肯认输。他在军区门口伫立到夕阳西斜，直到哨兵换岗，依旧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往前是绝路，退后也是僵局，四面八方，全是死胡同。

夜幕降临时，他回到了旧印刷厂。老槐树的枝干被晚风刮得咯吱作响，院子里静得可怕。他刚站定，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字字戳心：周司令也无能为力，宋达所有靠山尽数倒台，现在专案组盯着他，就等着逼他开口。你觉得，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所谓兄弟，很多时候就是用来牺牲的。

林野浩指尖攥得手机微微发颤，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宋达当年在太镇巷子里说过的话：我宋达这辈子，从来不会出卖兄弟。十几年的交情，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信宋达，就像信自己一样。

他掐灭烟头走进办公室，坐在宋达常坐的椅子上，盯着桌上一盆日渐枯黄的绿萝，慢慢添上一些水。泥土吸饱了水分，叶片却依旧蔫软无力，可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思索片刻，他再次拨通了王菲的电话。

“王姐，麻烦再帮我牵个线，约一下已经退休的张老将军，以前和宋达有旧交，我想登门试一试。”

王菲听完一阵无奈：“林总，你这是在死磕。张将军已经八十多岁，早就不问世事，就算肯见你，说话也没有分量，何必白费力气？”

“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最后一次。能见面就好。”

王菲拗不过他，只能答应帮忙传话。没过多久，回电过来告知，张将军念着往日情分，同意次日上午十点在家接见，依旧要求单独赴约，谨慎行。

挂了电话，林野浩走到窗前望着满城灯火，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审讯室里的宋达。他能想象得出，宋达正在一字一句交代过往所有旧事，把太县、太市、太省一路走来所有恩怨纠葛全部坦白，却死死守住底线，不肯牵扯任何一个曾经帮过他的人，一个人把所有罪责硬生生扛下来。

林野浩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张将军这最后一条路也走不通，他就不再四处求人，必要的时候主动进去，和宋达一起承担。兄弟从太镇结伴走到现在，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要一起扛。

而此刻纪委审讯室里，宋达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嗓子沙哑干涩，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依旧顺着记忆不断供述过往。审讯人员轮换了三批，他始终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不停诉说着尘封的往事，讲到最后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嘴唇机械地开合。

他不是想认罪求轻判，只是想把压在心里多年的事全部倒出来，说完了，心里才能彻底踏实。审讯员看他状态透支，递过来一杯凉水，劝他暂停休息，等第二天再审。

宋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头顶惨白的灯光，声音沙哑微弱：“不用歇，让我接着说，说完，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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