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省政法委之后，林野浩没有回旧印刷厂，径直驱车赶往军区大院，打算去找老赵牵线，试着再见一见周司令。

老赵是张九姐妹的丈夫，在省军区担任参谋，和宋达有过几面之交，交情不算深厚，却算得上关键时刻能够递上话的人。天色擦黑的时候，林野浩把车停在岗亭外，老赵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站在路边抽烟，看见车子驶来，眉头当即皱起，上前敲了敲车窗。

“林总，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

林野浩摇下车窗，语气凝重：“赵哥，我想见周司令。宋哥出事了，我想请他出手帮帮忙。”

老赵神色一沉，随手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司令现在自身难保，已经被调整岗位，明升暗降，手里的实权基本被架空，手下不少心腹也陆续调离了。现在整个军地之间过往的牵扯都在彻查，谁和地方有利益往来，谁私下办过事，全部在摸底对账。他能稳住自己不被深究就已经不容易，根本没有余力再插手宋达的案子。你就算见到他，也起不了作用。”

林野浩双手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老赵的话句句属实，可他心里的那股不甘心压不下去。宋达还被关在里面，他不能坐着干等，哪怕多跑一趟，心里也能稍微踏实一点。

“赵哥，麻烦您帮忙问一问，只求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行。愿意见，我就上去；不愿意，我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老赵盯着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我试着帮你通报一下，但是别抱太大指望。”

林野浩坐在车里静静等候，半小时后老赵折返回来：“周司令同意明天下午三点在家里见你，记住只身前往，谈把握分寸，不要提及敏感旧事。”

“多谢赵哥。”

“不用谢，能不能谈出结果，全看运气。”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野浩准时进入军区大院。院内格外安静，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来回晃动。登记完身份，他循着地址走到大院深处一栋三层小楼，灰砖墙配着红屋顶，样式朴素低调。按下门铃，开门的是周司令的妻子，年过五十，衣着简朴，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纹路。

“你就是林野浩？”

“阿姨您好。”

女人侧身把他让进客厅，屋内收拾得整洁利落，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写着“宁静致远”的书法。周司令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毛衣坐在沙发上，鬓角已经花白，面部肌肉松弛，锐气褪去，像一头步入暮年的猛虎。看见林野浩进门，他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坐吧。”

林野浩落座之后，周司令久久打量着他，率先开口：“你是宋达最信任的人，这次来找我，是想让我出面斡旋案子？”

“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司令后背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帮，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这次专项整治专门清理军地之间的灰色往来，我和宋达之前打交道的记录早就被盯上了，组织没有直接立案查办，就是给我留了体面，让我平稳退下来。我要是再贸然为宋达说话，就是主动往风口上撞。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家里妻儿老小不能跟着受牵连。”

“周司令，当初军区大院翻新修缮，是宋达全额出资出力，这份情他一直记着。”林野浩站起身，语气带着恳求，“我不是要挟您，是替身陷绝境的宋达求您拉一把，他一旦被判重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周司令脸色微微一沉，随即起身走到窗边，任由阳光把身影拉得又细又长，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