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省的日子彻底熨平了，像一块被反复熨烫的粗布，平展得连半道褶子都找不到。街面上人来人往，商铺开门营业，连风扫过街道都慢悠悠的，没了从前的紧绷和戾气。

可林野浩心里总不踏实。

他常坐在旧印刷厂的石桌旁，看着弟兄们进进出出的身影，心里的亏欠感就一点点往上漫。二子背上那道半尺长的刀疤，是在太县替他挡的；三儿左手少了半截指尖，是抢仓库时被砍刀削的；四儿、阿东、刘四……哪个不是跟着他从烂尾楼里摸爬滚打出来，一路从太县拼到太省，挨过打、受过伤、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

如今房子、车子都给他们置下了，吃穿不愁，可林野浩看得出来，大家心里总悬着根弦。没人说破，可他懂——他们怕这好日子是镜花水月，怕哪天他撑不住了，规矩破了，太省又乱回去，到手的一切又成空。

他得给兄弟们一个根。一个不用依附谁、不用怕失去，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他找宋达谈这事的时候，宋达正擦着那根陪了他十几年的钢管。听完他的想法，宋达手里的布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赞许。

“你想把店和股份都分给他们？”

“嗯。”林野浩坐下，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生意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江山。把店分给他们，自己当老板，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他们踏实了，我也放心。”

宋达把钢管靠在墙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想得比我远。行，放手去做，我支持你。”

第一个找的是二子。

他把东区所有门店的股权转让协议推到二子面前时，二子整个人都僵了，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浩哥！这哪行啊！这都是你撑起来的家业，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能要！”

“什么家业不家业的，就是大伙一起做的生意。”林野浩把协议又推回去，语气很定，“你跟着我从太县走到今天，刀山火海都闯过，该有自己的营生了。东区的超市、饭馆、地产项目，全归你。以后你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

二子低着头，声音都发紧：“浩哥，我跟着你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林野浩看着他，眼神很软，“你信我，才跟着我吃苦。可你不能跟我一辈子。你要有自己的店，自己的家，自己踏踏实实的日子。你过好了，我才放心。”

“那……那浩哥你不管我们了？”二子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

林野浩笑了：“傻话。我还在太省，规矩还在。你守好规矩，好好做生意，我就省心；你要是走歪路，我第一个不答应。”

二子攥着协议，眼泪砸在纸上，半天憋出一句：“浩哥，我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