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过后的好几天，林野浩一直没敢给家里打电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听见母亲的声音，怕想起那天她在校门口哭红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所有强装的坚强就会瞬间崩塌。

直到周五晚上，母亲的电话主动打了过来。

“野浩，这周回来吗？”

他沉默了一瞬，轻声应：“回。”

父亲腿伤还没痊愈，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

他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回去看一眼，母亲也能安心一点。

周六一大早，林野浩坐上了返回太镇的班车。

谢欣特意来车站送他，往他手里塞了一袋水果：“带给阿姨吃。”

他接过袋子，想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

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车子抵达太镇。

林野浩下车往家走，刚走到巷子口，脚步猛地顿住。

家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厢里堆满了旧纸箱、塑料瓶，歪歪扭扭堆得老高。

母亲正弯着腰，吃力地往下搬东西，一箱又一箱，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妈？”林野浩快步走过去。

李桂芳回头，看见儿子，明显愣了一下：“野浩？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他盯着那车废品，喉咙发紧，“这些……哪来的？”

母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勉强：“闲着也是闲着，收点废品，挣点零花钱。”

林野浩看着她。

身上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手上沾着灰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妈，你不是在服装厂上班吗？”

李桂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厂里效益不好，裁员了……妈也在里面。”

林野浩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裁员？

上个月就被裁了？

她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他每个月心安理得地拿着家里的生活费，母亲从来没拖欠过，从来没说过一句没钱。

他以为一切如常，以为家里安稳，却不知道，母亲早已失去了工作，靠着收废品维持生计。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哑。

“告诉你有什么用？耽误你读书。”母亲拍了拍手上的灰，故作轻松，“收废品也挺好，一天也能挣几十块。走，进屋，妈给你做饭。”

林野浩跟着母亲走进狭小昏暗的屋子。

还是老样子，灶台靠在门边，光线昏暗。

父亲坐在床上，腿上依旧缠着绷带，看见他，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爸，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地。”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地。”

林野浩看着父亲未消肿的腿，又看向母亲布满新茧的手。

父亲卧病在床，母亲靠收废品度日，而他在县城读书，一个月花掉的钱，是母亲无数个弯腰捡拾的日夜。

他鼻子一酸，飞快转过头，强忍住眼泪。

吃完饭，林野浩默默帮母亲整理废品。

拆开纸箱，叠整齐，用绳子一圈圈捆紧；

踩扁塑料瓶，塞进编织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母亲说，这一堆，能卖十几块钱。

他蹲在地上，一遍遍地踩，每一声脆响，都像敲在他心上。

“野浩，”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学校别跟人打架，妈不怕丢人，妈就怕你受伤。”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应：“知道了。”

“还有，别太省，”母亲叮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身体最重要。”

林野浩用力点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必须省。

他少吃一顿饭，母亲就能少弯几次腰，少踩几个瓶子。

下午，他帮母亲把废品拉去收购站。

过秤、算账，一共十七块五。

母亲小心翼翼把钱叠好，塞进贴身口袋，笑得满足：“够买两斤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