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在他身旁，步子很小，眼神四处飘，生怕走错路。

林野浩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粗糙、僵硬，满是缝纫机磨出的厚茧。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冲他笑了笑。

进了教室，刘老师正在讲台上和家长寒暄。

林野浩把母亲领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墙，最不起眼的角落。

“怎么坐这么靠后？”母亲小声问。

“我自己选的，后面清净，好学习。”

母亲没再多问，眼神却暗了一下。

家长会开始，刘老师先讲班级整体情况，再念成绩排名。

念到前十名时，谢欣的母亲笑得满脸骄傲；

念到第三十二名时，刘老师特意提了一句：“林野浩同学，进步非常大。”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亮起了一盏灯。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散场后，家长们一窝蜂围上去，围着刘老师问长问短。

母亲也想上前，却挤不进人群，只能站在外面，安安静静等着。

林野浩陪在旁边，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家长谈笑风生，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你就是林野浩的妈妈？”

“你就是林野浩的妈妈？”

林野浩猛地转头。

一个烫着卷发、穿皮大衣、拎着名牌包的中年女人站在面前，眼神刻薄，上下打量着母亲。

是赵磊的母亲。

李桂芳有些局促：“我是，您是？”

“我是赵磊的妈妈。”赵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服装厂上班的那个，对吧？”

母亲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点头：“是……是的。”

“你儿子可真有本事，把我儿子都逼得转学了！”赵母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李桂芳愣住了：“他转学，跟我们家野浩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赵母往前一步，咄咄逼人，“你儿子在学校打架，跟社会上的混混来往，把我儿子吓得不敢来上学，你还说没关系？”

母亲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看向林野浩，声音发颤：“野浩，她说的是真的？你打架了？”

林野浩立刻挡在母亲身前，眼神冷了下来：“阿姨，赵磊转学，是因为他把我同学周海打得脸上缝了两针，学校有记录，您要不要看？”

赵母脸色一变：“你胡说！我儿子不可能打人！”

“他打没打人，医院有病历，同学有证词，您可以去查。”林野浩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周围的家长纷纷看过来，小声议论。

赵母脸上挂不住，涨得通红，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狼狈地走了。

人群散去，母亲看着林野浩，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野浩，你真的打架了？你被人打了，妈心疼；你去打人，妈更心疼啊……”

“妈，我没主动惹事，”林野浩声音发哑，“是赵磊先打人，我去找他理论，他爸带人来堵我，我才还手的。”

“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你告诉妈啊，妈就算没本事，也能替你出头……”

林野浩伸手，轻轻抱住母亲。

她很瘦，肩膀很薄，却为他扛了十几年的风雨。

“妈，别哭了，都过去了。”

母亲在他怀里哭，周围人来人往，目光各异。

可林野浩不在乎。

他只知道，母亲哭了，他要抱着她，哄她。

家长会结束，林野浩送母亲去车站。

走到校门口，母亲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野浩，以后别打架了。妈不怕丢人，妈就怕你受伤。”

“我知道，妈。”

母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在学校别省钱，多吃点，看你瘦的。”

“嗯。”

母亲上车，站在车门边，一直望着他，大声说：

“野浩，你是妈的骄傲。”

林野浩眼眶一热，狠狠点头。

车子缓缓开走，他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

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却没觉得冷。

那天晚上，林野浩躺在床上，给母亲发消息：“妈，你到家了吗？”

“到了，你早点睡。”

“妈，今天的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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