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那句“我不恨你”说出口后，林野浩以为，他们之间的旧账就算彻底翻篇了。

可他错了。

有些东西，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就能抹去的。那些年在太镇中学挨过的打、受过的辱、深夜里偷偷抹掉的眼泪，早已像刻进骨血里的疤，平时看不见，一碰，就钻心的疼。

周海就坐在他身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上课的时候，林野浩总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细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的脊椎上。他不敢回头，怕一看见那张脸，就想起被堵在巷子里的恐惧，想起那些走投无路的日子。

孙浩察觉他最近话少了，追问是不是和周海有关。

林野浩说不是，可孙浩根本不信。

“林野浩，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孙浩趴在桌上，难得正经一回。

“没事。”他低头翻着课本，声音很淡。

孙浩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中午吃饭时，他把心里的别扭告诉了谢欣。

谢欣听完，沉默了很久，轻声问：“林野浩，你是不是还怕他？”

林野浩愣住了。

怕吗？

以前怕，怕得要命。听见周海的名字都会发抖，放学要绕远路，连抬头对视都不敢。可现在不一样了，周海不惹事、不打架、话都少得可怜，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他说。

谢欣望着他，眼神柔软：“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

林野浩答不上来。

不是怕，是不想看，不想对视，不想让那些沉在心底的旧事，再被翻出来搅得人心不安。

“林野浩，”谢欣轻轻说，“你要是真的不怕了，就大大方方看他一眼。”

他抬头，撞进谢欣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

下午上课，林野浩攥紧了笔，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回头。

周海正低头看书，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海朝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很短，却清清楚楚落在林野浩眼里。

他转回头，心口忽然松了一块。

原来回头看一眼，并没有那么难。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多久。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乱糟糟的。林野浩正低头做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他回头，看见几个男生围在周海桌边，其中一个正举着周海的笔记本嬉皮笑脸。

“哟，字写得挺漂亮啊，太镇中学练的？”

周海没说话，伸手去抢。

那人侧身躲开，把本子举得更高：“别急，让我看看。”

“还给我。”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给你？行啊。”男生手一松，笔记本“啪”地摔在地上，翻开了好几页。

周海弯腰去捡，另一个男生却伸脚踩住了纸页。

周海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抬头。

那几个男生脸上的笑，林野浩太熟悉了——是欺负人的笑，是居高临下的恶意，是当年他每天都要面对的东西。

林野浩猛地站起身：“你们干什么？”

那几人回头，看见是他，脸色瞬间变了。

“林野浩，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同学。”

踩本子的男生讪讪收回脚，嘟囔一句：“开个玩笑而已。”

踩本子的男生讪讪收回脚，嘟囔一句：“开个玩笑而已。”

几个人很快散了。

周海蹲下身，捡起笔记本，轻轻拍掉上面的灰，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事吧？”林野浩问。

“没事。”周海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野浩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一个人硬扛，觉得全世界都是黑的。

现在天亮了，可周海，还困在那片黑暗里。

放学后，他没去食堂，也没去操场，直接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发呆。

那几个男生欺负周海的样子，和当年周海欺负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本该觉得解气，本该说一句“报应”，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闷，闷得喘不上气。

手机响了，是谢欣的短信：

“林野浩，你没事吧？”

他回：“没事。”

谢欣又问：“你是不是在想周海的事？”

他没回。

很快，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林野浩，你可以帮他。”

他盯着这四个字，久久没有动。

帮他？帮那个欺负了自己两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