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稀稀拉拉，还没到结果的季节，除了稀疏的叶子，什么也没有。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看妈妈？你想妈妈了？”

“嗯，妈妈在。”小姑娘说完这句话以后，又闭上了嘴。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忽然哗啦啦响了起来。不知为何，林穗宁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吴大奎忽然出现。

两个孩子看到他，又一声不吭地缩成了一团。

林穗宁站起来，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面色如常：“随便跟孩子说说话。吴师傅，你自己看看，这两个孩子饿成这样，身上还有伤，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管管？你这样的行为叫虐待儿童，你知道吗？”

吴大奎双手抱胸，一副滚刀肉的嘴脸：“啥虐待不虐待的，我这不是要上班吗？等娶了媳妇回来，孩子自然有人照顾。你们妇联要是同意春草嫁过来，孩子早就有人管了。是你们拦着不让结亲，才没人照顾孩子。你们倒好，还怪上我呢！”

林穗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那棵枣树下，随手拿过一张椅子拍了拍灰，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吴师傅，春草的婚事今天你必须答应退了。还有，两个孩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该上学的上学，该吃饭的吃饭，我会让居委会的同志定期来检查。”

她直视着吴大奎，“你要是不同意，我今天就不走了。你们家这棵枣树底下，挺凉快的，我坐得住。”

吴大奎的脸色，眼神朝林穗宁坐的地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开口：“行，退婚就退婚，你们得把我的彩礼钱全部还回来。孩子我也会好好照顾的，行了吧？你们赶紧走，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了。

吴大奎刚才还像个滚刀肉似的跟高大妈吵，油盐不进，怎么忽然就松了口？高大妈和方向红对视一眼，感到奇怪。

春草她爸还在那儿心疼钱，想讨价还价，方向红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嘛？退钱啊！”

没犯法，他只好把收到的彩礼都退了回去，疼得脸上的肉直抽抽。

吴大奎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撵人：“婚也退了，你们赶紧走。”

来到大街上，方向红还在奇怪：“这人怎么忽然就答应了？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

高大妈骄傲：“肯定是是被咱们妇联镇住了，咱们这么多人往这儿一站，又是街道又是妇代会的，他不答应能行吗？”

方向红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林穗宁心里一直翻江倒海，她问高大妈：“高阿姨，那个吴大奎的前妻，您了解吗？她到底是怎么跑的？”

高大妈叹了口气：“吴大奎前面的媳妇叫玉莲，是农村的，家里穷，爹妈收了彩礼就把她嫁过来了。吴大奎这个人，你也看见了，又懒又横，还爱喝两口，喝多了就打人。以前他在厂里还闹过作风问题，跟好几个女的不清不楚的。就他那个条件，城里的好姑娘谁肯嫁他？岁数大了没办法，花了大价钱从乡下买了个媳妇回来。”

“玉莲长得漂亮，刚嫁过来那阵还行，后来就三天两头打，生了孩子也不消停。等他爹妈一死，没人管他了，打得就更厉害了。那女的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高大妈一边说一边摇头，又叹了口气，“后来她受不了，就跟人跑了。”

“谁看见她跑了？有证人吗？”

“那倒没有，是她娘家人来找她要钱，找不到人闹了起来。吴大奎就说跑了，跟别的男人跑了，嫌丢人一直没说，大家也就这么信了。玉莲娘家人闹了一阵，吴大奎给了点钱，也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