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翻那堆东西，“只是放的时间长了，得先清洗消毒一下，没问题了再给小宝用。还有，这些东西在家给小宝玩就行了，不能让外人看到。”
周淮安脸上露出笑意：“你别动，这些东西我来洗就行。”
出了月子那天，林穗宁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整个人像脱了一层壳，走路都带风。
韦春华看着她那副解放了的样子，摇了摇头：“当妈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林穗宁笑嘻嘻地亲了亲小宝的脸蛋，骑上自行车上班去了。
回到办公室，方向红惊喜：“穗宁，你回来啦。”
“小林回来啦！气色不错啊，这月子养得好，脸都圆润了。”孟主任也看了过来。
“可不是嘛，皮肤也白了，也没胖，看着跟没生过似的。”方向红凑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穗宁笑着回应。
等放好东西坐下后，方向红好奇问：“穗宁，你家孩子谁带呀？你妈不是还没退休吗？”
林穗宁：“我小叔子带。”
自从给李飞跃狠狠辅导过后，他还是考了倒数，周淮安对他好好彻底绝望了。
加上学校里的气氛也乱，老师的心思不在教书上，学生的心思不在听课上，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劳动。
周淮安跟秦若华通了电话，最后拍板觉得李飞跃不用天天到校，挂着学籍，按时回去考试，混个毕业证就行。等毕业了直接去参军。
学渣李飞跃听了这话，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当天就把书包里的课本全倒出来，换上了奶瓶和尿布。
至于韦春华，等林城毕业能接班了，她就过来带孩子。期间这一年多，正好是李飞跃顶上来的窗口期。
听完林穗宁的话，方向红的声音一下子大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叔子？他一个大小伙子，能行吗？”
她上门看过林穗宁好几次，知道李飞跃看着牛高马大，其实就是个孩子。
“他小是小了点，但带孩子带得挺好。”林穗宁笑了笑，“做饭、洗尿布、冲奶粉，比我和孩子爸爸做的还好。再说了，我还拜托了隔壁的罗姐搭把手，万一飞跃搞不定了，喊一声就行。我家离单位也近，不忙的时候也能回去看看，就十来分钟的事。”
方向红点了点头分：“有个人搭把手就好，那个罗姐是个什么样的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她人挺好的，做事也干净利落。”林穗宁对罗巧珍还是很信得过的，而且她也不是白让人帮忙，每个月给五块钱。看在钱的份上，罗巧珍也会尽心的，何况还有李飞跃能当监督。
但话是那么说，她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
趁着午间休息和日常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林穗宁没少偷偷往家里跑。
而每次回家，她都看到要么是李飞跃抱着孩子在屋里溜达，要么是罗巧珍在帮忙哄孩子。
小宝安安稳稳地待在襁褓里，不哭不闹。跑了三四天，林穗宁彻底放心了。
然而放心归放心，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对着周淮安惆怅：“我怎么觉得，小宝都不黏我的啊？我在不在家都一样。”
周淮安听出她话里的酸意，哄她：“不找你，那是我们小宝懂事，知道妈上班辛苦，心疼你。她乖乖的，你才能安心上班。要真是个粘人的，你班都上不了，要天天在家抱着，到时候你又该哭了。”
林穗宁被他说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宝天天扯着嗓子嚎，眼泪糊满脸，谁抱都不行，就认准了她一个人，她走哪儿跟哪儿，连上个厕所都得抱着，班也别想上了，天天被困在家里，头发油腻腻的，身上奶腥味混着汗味，还得面对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祖宗........
光是想想，她就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对周淮安的话深以为然，不再纠结。
上班没几天，林穗宁就接到了新的案子。
那天下午，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探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开口：“请问……这里是妇联吗？”
林穗宁抬头看见那姑娘脸上的伤，赶紧站起来把她拉进来，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同志，别怕，坐下慢慢说。这里是街道妇联，专门给妇女撑腰的地方。”
姑娘捧着搪瓷缸子，手指还在发抖，断断续续地讲出了自己的事。”
她叫春草，十八岁，家住街道下辖的翻身胡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父母给她相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隔壁街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前妻是被他打跑的，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街道的五金厂当工人。
聘礼谈好了，两百块钱，外加一辆自行车。
春草当然不愿意，她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见过，只听到媒人翻来覆去地瞎说：“男人嘛，年轻时候不懂事，脾气急了点，那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可改了，说不打媳妇了，连骂都不骂了。人是会变的嘛，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再说了，人家现在有工作，正式工，养活你们娘几个不成问题。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妈，孩子都大了，也不用你奶，省多少事。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媒人一边说一边啧啧，好像春草不答应就是天大的不识好歹。
她哭过、求过、跪过都没用，她妈说：“人家给得起这个价，你嫁过去吃穿不愁，你弟弟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她爸更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十八年，该还了。”
她脸上的巴掌印，就是这么留下的。
说着说着春草就哭了出来：“我不是不想嫁人，可那个人，我都没见过。我爸妈说下个月就要办酒席，我实在没办法了，听人说妇联能管，就偷跑出来了……”
孟主任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婚姻法颁布多少年了，这些人当法律是摆设？春草，你放心，这事妇联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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