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石莽,腰杆笔直、性情刚烈、一身硬骨,从不求人。
可今日,他挨家敲门、低声央求放下了所有的脸面和尊严。
围观邻里看着这一幕,先前那些“石莽暴富、偷偷发横财”的谣,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我的娘,这哪像发财的人?”
“发财的人,会为了这点钱挨家讨借?”
“果然是他家婆娘年轻不懂事,手里有点钱就飘了,闹出这么大窟窿!”
“石莽太不容易了!军营里拿命挣钱,家里还得给婆娘收拾烂摊子!”
不少街坊受过石莽帮助的,心怀感念,能帮的纷纷慷慨解囊。
五十文、一百文、两百文,零零碎碎尽力凑补。
可街坊人家皆是寻常度日,家家糊口不易,银钱本就攥得极紧,一文一文皆是血汗积蓄。
整整一圈借下来,众人尽力帮扶,也只堪堪凑出了一半。
石莽折返回家,对着掌柜满脸苦笑妥协“邻里都尽力帮我了,实在借无可借。余下的数目,容我下月发饷补齐,行不行?”
掌柜态度却异常坚决,急得眼眶发红,堂堂中年汉子几乎要落泪“不行!我孩儿等不起!一日都等不起!”
院外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至此,所有人心里彻底笃定:石莽从未暴富,一切皆是其婆娘一时挥霍无知、闹出来的祸事!
所有横财流、暴富揣测、暗中觊觎,尽数烟消云散!
僵持良久,石莽被步步逼至绝境。
他咬牙闭眼,终是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心口滴血的决定——
以粮抵账!
为填平这最后一笔欠债窟窿,石莽亲手搬出了自家囤存的八袋粟米。
一袋、两袋、三袋……
沉甸甸的粮袋堆叠在院门口,颗粒饱满。正常家庭只要日子还能过谁都不会轻易卖粮食。
每被掌柜搬走一袋,石莽心口就狠狠抽痛一分。
戏是演的,可他的心疼、他的不甘、全都是真真切切、实打实的!
掌柜看着满袋粮食,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找人尽数搬运带走,心满意足离去。
围观邻里也渐渐散去,心中再无半分嫉妒猜忌,只剩满心同情唏嘘。
喧闹落幕,人潮散尽。
“哐当——!!”
院门一关,隔绝所有外人视线。
无需再装穷、无需再演戏、无需再隐忍克制。
积压的心疼、憋屈、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屋内旧陶盆、空瓦罐、粗瓷碗,接二连三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碎片四溅,满地狼藉!
石莽眼底燃着真火,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戾气翻涌。
他平日里痞气、蛮横、爱斗嘴,却素来惜粮、顾家、更视那点家底如命!
今日为了替林晚娘平祸、为了全家避灾保命、为了碾碎满城觊觎流,动了他的粮食命根子。
他咬牙低吼,声音压抑着颤抖,“林晚娘!你可真是我的好婆娘!”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刀口舔血从军数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院里瞬间死寂。
林晚娘吓得缩在墙角,垂着脑袋,肩头发颤,像只犯了大错、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半句不敢辩驳。
一旁的阿玉更是噤若寒蝉,乖乖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满地碎瓷狼藉。
一场惊天大戏,骗赢了整条街巷、骗赢了所有觊觎之人。
布匹到手又如何?此刻的林晚娘半点欢喜没有,满心只剩愧疚与悔恨。
一场风波,她丢了脸面,唯独他石莽,亏得最疼,也最委屈。
满院狼藉,四下归于寂静。
林晚娘垂着头站在满地碎片之间,心口沉甸甸的全是羞愧悔恨。
因自己一时糊涂闯下大祸,耗掉石莽辛苦攒下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