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关，石莽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卸去。

林晚娘以为他这是关起门要好好收拾自已，吓得转身就想往屋里跑。

石莽看林晚娘的样子应该是真的被吓怕了，连忙伸手把她捞回来，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林晚娘还没从惊吓里回过神，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浑身哆嗦“别打我了……我花的钱我自已想办法补回来。”

石莽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后背“老子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你跑什么？害得老子在街上追了你大半条街。”

“你刚才追我，我不跑难道站在原地挨揍吗？我真的怕你动手。”林晚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嘟囔着。

石莽无奈叹气，又安抚了几句，这才让林晚娘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可戏还没有演完，外头的街坊们又追到了他的家门口，开始在院墙外偷听。

两人只好继续演吵架的戏码，故意摔碎了家里几个破旧的陶罐、粗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石莽看着那些碎掉的东西，心里一阵阵心疼，这些东西虽然有些旧了，可都是他辛辛苦苦花钱置办的，可为了演得逼真也只能咬牙忍下了。

林晚娘配合着，假意叫嚷两声。

石莽扯开嗓子，骂了几句粗鄙的狠话。

林晚娘一边挨骂，一边偷偷伸手，在石莽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瞪着他无声的控诉着。

石莽吃痛，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不是怨你！要不是你飘得没边，乱花钱招来了这么多是非，老子何必在这里演这一出！今天若是被旁人盯上，咱们一家人都得遭殃。”

林晚娘连连点头，小声应着“我错了，我错了，你骂吧。”

吵闹渐渐平息，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晚娘低下头，忽然发觉自已的一只鞋子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丢了。

方才惊慌奔逃，精神紧绷，完全没有察觉。此刻心神安定，脚掌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蹙起眉头，疼得龇牙咧嘴“快扶我，我的脚疼。”

石莽连忙扶着她坐到床沿，低头一看，她那一双白白嫩嫩的脚底板，方才奔跑时被石子磨出好几道细细的血口子。

石莽看着伤口，心里又气又无奈。气她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可看着她脚上的伤口，又止不住心疼。

他沉下脸，对林晚娘说道“把你手里所有的钱，全都交出来。”

林晚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说什么也不肯交“我以后再也不乱花了，别收走我的钱。”

“老子能信你？”石莽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自已从前一文一文攒下的私房钱，分毫舍不得动。我分给你的卖药材的银钱，你倒是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心疼。”

林晚娘小声嘟囔，眼眶还红红的“那私房钱是我辛辛苦苦一点点攒出来的，花那些钱，就像要我的命一样。可这次的钱来得太容易，就好像是捡来的，花的时候，我就完全没感觉。”

话说出口，她自已也一阵后怕。此时她终于认清自已的毛病——不是奢靡成性，是骤得横财、心性不稳。

经此一遭，她也是彻底警醒，发誓往后再不敢这般浮躁张扬了。

而石莽小时候是从苦水里泡大的，长大后是混迹沙场市井的莽汉，小时候一身痞气，见惯了人心险恶，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

可偏偏遇上这么一个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不懂边城凶险、容易被横财冲昏头脑的婆娘，现在只觉得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家里的闹剧刚消停，院内余乱未平，院门“咚咚咚”再度被人急促敲响。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正是绸缎庄的高掌柜。

他脸色铁青，眉眼间满是郁色，手里依旧拎着那两匹上等的花绫，竟是直接登门堵人要钱来了！

方才街巷之上，石莽追妻、哭闹退货的戏码闹得整条街人尽皆知。

那两匹绫布中途摔落在地，滚得沾满尘土，绫面褶皱密布，边角更是被粗石磨得起毛受损，早已是无法二次售卖的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