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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稳住

“但蛮族,耗不得。”

内斗是博弈,可外辱是倾覆。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如今江南所有人还在盯着权柄、盯着粮草、盯着流民人口,互相拉扯制衡。

可淮河对岸的猛兽,早已磨刀霍霍,只待一个破绽,便会大举南下。

萧凌身为太子,碍于名分、朝堂、世家,束手束脚,无法大刀阔斧布防。

沈七七守着青州,只求自保、收拢人心,不愿提前损耗兵力。

所有人都在避战、惜力、谋私。

最后要扛下大祸的,却是整片江南。

萧准捏紧急报,眼底是连日难消的沉郁:

“内局我能控,外局,太难。”

“若是蛮军渡河太快,江南还没争出胜负,就先亡国覆土,我们争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应元芳迟疑:“那殿下,要不要暂且放下内争,联和太子、青州,共御外敌?”

“不可能。”

萧准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萧凌忌惮我、防备沈七七,绝不肯真心联手,沈七七心思深沉,只求稳守,不会替别人挡刀。”

“三方各怀心思,看似同在江南,实则各有算盘,联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眉眼压满愁绪。

一边是必须拿捏到底的储位内斗,一步不能退。

一边是随时倾覆山河的蛮族外患,一步不能错。

萧准低声自语,带着几分乱世无解的疲惫:

“最麻烦的从不是内敌。”

“是——内斗未休,外祸已至。”

萧准指尖在边防文书上慢慢划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不能停下牵制萧凌的手段,这个把柄握在手里,将来不管是要粮草还是要地盘,都是一张好用的牌。

可蛮族的威胁近在眼前,他也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和太子的互相拉扯上。

“应元芳”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谋士,声音压得很低“两边的事,分开来办,互不干扰。”

应元芳躬身静听。

“盯着东宫的人照旧不动,继续盯着萧凌的动静,他若是暗中派人去找沈福宝,不必阻拦,只把行踪报给我。”

萧准嘴角掠过一丝冷意“他想抢回筹码,我就陪他慢慢周旋,他找不到人,自然要一直受掣肘;就算找到了,短时间也不敢声张这件事。”

“至于落风渡防线?”

话锋一转,他神色凝重起来,“抽调我云州手里能用的兵,分批往渡口布防,不必大张旗鼓对外宣称是御蛮,就说是巡查河道、清剿水匪。”

应元芳眉头一皱:“殿下,咱们私下调兵守河,粮草消耗极大,恐怕难以接济。”

萧准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唇角浮起一点冷峭的笑意:“怕什么?我们手里没粮,云州百姓手里还没有吗?”

应元芳心头一沉,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道:“殿下,百姓本就苦于连年征敛,再从民间强征,怕是民心要乱,眼下郭善还在金州、云州交界收拢流民,若是传出消息,反倒给沈七七递了现成的话柄。”

“谁说是强征?”

萧准放下茶盏,指尖敲着桌面“一群穷棒子有什么好抢的。”

他目光沉沉,盘算得通透:“世家囤着满仓的粮,藏着不肯拿出来。”

“我可以借着河防的名头向他们购买,愿意卖的,银货两讫;若是有人刻意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或是暗地里把粮食往别处运,那就另当别论。”

“真到了蛮军杀过来,他们守着粮仓,一样保不住,这笔道理,该让他们想明白。”

应元芳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顾虑重重:“可若是世家联手抵制,不肯出手,咱们的采买也凑不齐大军所需。”

“那就分开对付。”

萧准眼神锐利“老实配合的,往后河防安稳了,我记他们一份情,故意拖着、暗中观望的,我自有法子敲打。”

萧准眸子里放出一些狠厉,云州的粮食但凡有一粒出了境,他就敢把那个世家商户给灭了门。

“那太子那边,要不要递话,约他一同设防?”

萧准摇了摇头。

“不必,萧凌多疑,只会觉得我是借着御蛮的名头吞并他的人手,就算勉强定下盟约,也是面和心不和,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互相提防拖后腿。”

“我们守我们的,他守他的,互不指望,但也不拆对方的河防,只要谁都不主动把口子卖给蛮族,就够了。”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内斗的算盘继续打,太子这个对手,该拿捏还是拿捏;可落风渡这条防线,是所有人的命门,他不会为了斗垮萧凌,放任蛮军长驱直入。

应元芳听懂了他的打算,躬身领命:“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帐内又剩下萧准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见落风渡河里蛮族扎起的无数木筏。

他可以算计萧凌,盯着沈七七收拢流民,在江南这盘棋里步步争先。

可蛮族一旦跨过淮河,所有权位算计,全都成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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