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萧凌直接打断,重新垂眸落回奏折,逐客之意坚决不容置喙“后宫不必涉足前殿军务,莫要再扰本宫理政。”
“母后那里我会去说,你不用担心。”
太子妃喉间的话语尽数咽下。
她望着他疲惫却冷硬的侧脸,心底那点柔软的期盼,悄然凉透。
她深深一福身,不再多:“臣妾遵旨,殿下务必珍重身体。”
说完,她不再逗留,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帘幕落下,隔绝了殿外温柔,也隔绝了这世间仅存的一点暖意。
殿内彻底恢复死寂。
萧凌盯着桌面上那一页金州、云州流民大举流入青州的密报,指腹死死攥紧纸角,指节泛白。
沈七七!
他眼底掠过深深的忌惮与阴翳。
不争一时兵戈,不抢一城一地,只凭粮食、安稳、仁心收拢流民。
悄无声息,蚕食人心,蚕食根基。
这般城府,这般手段,远比张扬跋扈的萧准,可怕百倍。
萧凌低声冷嗤,满是焦灼与不甘:
“内有世家掣肘,外有强敌压境,旁侧又藏着沈七七这般蛰伏猛虎。”
“这盘乱世棋局,本宫,竟是最难的那一个。”
书房里静悄悄的,空气里还留着几分方才太子妃带来的沉闷。
萧凌挥退了伺候的内侍,独自坐在案前。
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慢慢展开那张已经揉得有些发皱的纸。
心底竟难得冒出来一点欢喜。
老天好像还算是站在他这边。
之前找过不少大夫,全都断定他不会有孩子。
他本已经认了,储君没有子嗣,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短处,萧准随时都能拿这个做文章。
谁能想到,当初一时兴起宠幸过的乡下农妇,竟然怀了身孕。
可这封信不是旁人送来的,是萧准。
萧凌的指尖抵在纸上,那点欢喜一下子凉了大半。
萧准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大肆宣扬,没有当着朝臣的面戳破这件事,只是写了信递过来,告诉他那个妇人安好,腹中孩子还在。
哪里是报喜。
这是拿着他最要紧的一处软肋,攥在手里。
想留,孩子就能平安生下来;不想留,有的是法子让这事无声无息地没了。
萧凌慢慢把信纸捏紧,眉头沉沉锁起。
太子妃方才奉贤妃的意思过来,一心想着劝他留身、求子嗣。
贤妃急,朝臣看,世家观望,人人都盯着东宫有没有后。
他们哪里知道,这唯一的指望,捏在死对头手里。
烛火晃了晃,落在纸上,字看着格外扎眼。
萧凌低声吐出一口气,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欢愉,一点点沉下去,换成了沉甸甸的忌惮。
萧准留着这一手,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已有把柄落在对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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