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的答案?
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直接告诉她不好吗?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坦白告诉她的......
周泠薇空洞的眼神再次泛起幽深的波澜。
她重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上,脸颊压着粉色衬衫。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她的脑海里,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疯狂拉扯、交锋。
占据着绝对主导的,是震耳欲聋,充满着尖锐的声音:
‘不重要......这些全都不重要!原因算什么?答案又算什么?只要在一起,只要永远不分离,将澈牢牢锁在身边,这才是唯一,也是最好的结果!’
‘有什么事情,是比让澈留在她身边更重要的吗?没有的......也不会有的!’
另外的部分,在内心偏僻的角落里,却还潜藏着某个声音。
或许,用声音来形容并不准确,更像是她灵魂深处的存在......本能。
占据主导的巨大的「她」,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去找到澈!不留余地!不计代价!把他抓回来,碾碎他逃跑的念头!
微弱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呢?
声音能不能再大一点?
听不到啊......完全听不到......微弱到,只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不不不!不需要听到!不重要!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到澈!以最快的速度!’
庞大的声音再次碾压上来。
‘跑起来啊!顺着澈留下的痕迹狂奔过去!动用所有的人手,将整座城市翻过来,立刻把他捉回来!’
“滴——滴——”
戴在右耳上的通讯耳麦,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呼叫声。
接通啊......赶快接通啊。
让外面的天罗地网立刻收拢,赶快做出行动,把澈抓回来啊......
脑海中巨大的声音歇斯底里催促着,几乎要冲出来替她做出了决定。
「她」发出尖锐的命令,命令自已手指抬起,去按下近在咫尺的通话键。
可是,自已的身体却是与思想分开来了,不听使唤。
想要不顾一切去掌控,去捕获的冲动,在试图支配身体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周泠薇并没有做出行动。
她只是将脸埋在双膝间,大口大口呼吸着,贪婪汲取着衬衫上属于澈的气息......
脸颊与膝盖之间的浅粉色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浸透了。
原本娇嫩明媚的浅粉色,在泪水的浸润下失去了轻盈,逐渐变成了大片黯淡的深色。
耳麦里依旧在固执响着提示音,对面的人没有挂断通讯,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指令。
周泠薇充耳不闻,只是抱着衣服。
在剧烈的喘息中,病态的感知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向她传递着画面——
就在不久前,澈也曾坐在这张小板凳上,也曾像她现在这样,将这件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
澈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已会绝望,会疯狂,会迫切地需要这个。
所以他特意留下了这件衣服。
在感知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底微弱的声音,终于又挣脱了另个「她」的泥沼。
变得,大声了一点点,很大的一小点。
‘澈是有原因的吧......他的心是软的,不可能真的狠下心抛下自已不管的......’
一直都是个连坏人都装不像的啊,没过多久就被她发现了。
凶巴巴的表面下,藏着是对她柔软的心......
她怎么会忘呢?
哪怕是在以前,在澈还要刻意伪装出恶劣模样来欺负她,折辱她的时候,看似粗俗的举动里,也总是夹杂着笨温柔吧。
不管是崴了脚后被强行拉上车敷的冰袋,还是用最苛刻的语包装着,给她用来救命的钱,又或者是用女仆做借口改变她......
连离开都要在途经的地方留下气息的澈......怎么可能会在世界里,将她一个人丢弃在原地呢?
是的......周泠薇又闭上眼,眼底的幽深与疯狂稍稍褪去了些许,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终于知道了,为自已在走出家后,为什么要一步一步,走得这么慢——她心里还有另个「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