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陵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大人!山道外来了一大群本地乡绅,哭着喊着要祭拜太祖爷!”
“什么?”梅春震惊望向山下。
昨夜刚刚有贼人闯陵,天一亮就来哭陵!?他背后阵阵发寒。
他匆匆向外走去,没一会就看见陵门外聚了数百人,最前面几十个穿着绸袍的人,有老有少,有的正冲着守门的卫兵挥着袖子骂,有的已经跪在地上朝着陵墓的方向嚎啕大哭。
“让开!让开!我等要拜谒孝陵,向先帝告状!“
“皇帝不孝!残害士绅!祖宗震怒!遭了报应了——“
梅春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上前几步,拦住了最前面正要往里闯的士绅:“诸位,孝陵昨夜遭袭,如今正在清理现场,尚未恢复安防——还请诸位先回去,待安防复原之后再——“
“你算什么东西!“那士绅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又尖又厉,“我们是来谒陵的!是来向先帝哭诉的!你连陵寝都守不住,还有脸拦我们?滚开!“
梅春被推了一个趔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人已经绕过他,带着身后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陵门。
哭骂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绕着享殿那片焦黑的废墟飞转。
梅春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又松开了;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那颗太阳穴跳动的针又换了一根更粗的,扎在同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陵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从官道尽头缓缓逼近。
梅春回头望去,只见一面明黄色的龙纛正从晨雾中浮现出来,旗面上绣的五爪金龙在晨曦中翻涌如活。
龙纛之下,一人一马,穿过尚未散尽的灰烬和晨雾,缓缓进入陵门。
“陛下到——”
梅春整个人僵住,他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臣孝陵卫指挥使梅春,参见陛下。“
崇祯策马昂然来到孝陵门口,翻身下马;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梅春,突然用手中的马鞭在他脊背上狠狠抽了几下。
梅春也不躲避,抱头硬挨,带皇帝打完,又一声不吭地跪好。
皇帝若是不动怒,那就表示他的脑袋必然要搬家;如今挨了一顿打,反而说明自己这条小命有了几分指望——多少也是军中的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崇祯接过身后魏忠贤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也不看院子里那些正在哭喊的士绅,反而饶有兴致地对着梅春问道:
“你知道孝陵的神道为什么是拐弯的么?”
正常帝王陵墓,从山门到享殿的神道肯定得是笔直的,但朱元璋这孝陵的神道却拐了个大弯,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知道。”梅春坦然以对,“梅花山下是三国时东吴大帝孙仲谋的陵墓,洪武年间造孝陵时太祖开恩,将他留了下来。”
崇祯点头:“那时候留,是因为他不甚碍事;若如今他的存在已经坏了孝陵的风水,那就不能留了。”
没等梅春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崇祯已经冷笑着对身后的魏忠贤交待:
“传旨给南直隶总督府,有空把这江东鼠辈给朕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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