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步一步向前，晨风裹着灰烬和焦糊的气味，吹动衣摆飘扬。

他绕过面对享殿的废墟嚎哭的士绅们，来到最前方；先向朱元璋墓穴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来，面向那群人。

他的目光扫过，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凛杀意，士绅们的嚎哭声不由一息。

他们跪在地上，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尘，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

崇祯的目光从他们头顶越过，直接落在远处的山门外，平静问道：“哭完没？”

没有人回答。

一个年轻的士绅梗着脖子开口：“陛下，我等来孝陵哭祭，是哭先帝陵寝被毁！是——是陛下新政倒行逆施，残害士绅，以致天降灾祸——”

“是啊陛下！收手吧！您再一意孤行下去，大明要国将不国了啊！！”

崇祯怜悯地摇摇头：“至于么……为了手里那三瓜俩枣，不惜勾结倭寇焚毁孝陵？”

那年轻士绅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把这句话拎出来摔在地上。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微微变了脸色，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被同伴拉了回来。

为首的那个士绅咬了咬牙，声音撑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要杀便杀，何必加以莫须有之罪？”

“——我等死不足惜，但天下人会看见，会记住，会狼烟遍地，天下糜烂！”

“呵。”崇祯冷笑道，“孔孟之道两千年，大明养士二百五十年，就养出你们这群货色——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却一毛不拔；朕也想问问你们，少赚一点，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就这么难么！？”

“陛下！”对面的人也昂然以对，“我等的家业，都是祖祖辈辈积累出来的；我等也知道百姓困苦，可也没有把我等的家业分了道理吧！？”

崇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居然笑了一下：“朕知道，勾结倭寇，你们没那个本事。”

“但和真正勾结外敌的人合谋，趁着混乱来逼宫的本事不但有，而且很大。”

“既然如此，朕也没必要和你们讲什么道理，一并把你们以通倭的罪名……”

可这话还没说完，万里晴空之上，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轰！！！

大火卷起热气冲上云霄，冷热空气对撞而引发旱雷并不是不能理解，但此时此地，却显得像是朱元璋显灵，有什么话要对崇祯说一般。

崇祯一愣，而后微微颔首：“嗯，是朕想错了——若是太祖在这里，他可不会绕什么通倭的弯子。”

然后，他做出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竟然一屁股坐在了享殿前的石阶上，目光与众人平齐。

看着屏息凝神神色各异的一众士绅，崇祯深深吸气，坦然道：

“你刚才说百姓困苦，却也没有伤害你们利益的道理；那朕也和你们说句实话——”

“在朕这里，若贫者衣食无着，则富者死有余辜！！！”

这一句话，竟然震得满场无。

这些年新政的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证明了皇帝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可猜测归猜测，他还是从未在任何场合，说出过这般近似于与天下士绅宣战的论。

但今天在太祖陵前，崇祯终于吐露了他最深层的思想内核。

他轻松了，士绅失语了，围观的厂卫军户们震撼了。

“朕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交出家产，接受新政登记，朕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