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脸色郑重了一些：“你要用嘉靖年间的老办法？这种事情你不和他们说实话能行么？”

张采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为何要说实话……这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是寥寥数人商定的，其他人不过是庸碌之辈，出点银子就行了；让他们知道的太多，反而七嘴八舌鸡同鸭讲，平白生出事端。”

可你们复社的核心纲领不就是大家商议着来么？

钱谦益沉默了一会，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

“郑芝龙的水师这几年把沿海搜得跟筛子一样，走私船十条有八条被他截了，你们能运多少倭人进来？”

张采微微摇头：“我们在海上已经联系了弗朗机和荷兰红毛的雇佣兵船队，他们会派出舰队缠住郑芝龙；只要他顾不过来，海路就是通的。”

钱谦益没有说话，心中盘算着。

张采神色不变，小声说道：“你知道这种事情——倭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出来撑旗号、当幌子，不需要运进来太多。”

“陛下在南方裁撤了一大批旧卫所，那些被裁掉的官兵，有一部分已经变成各家的私兵了；还有那些没裁撤的卫所，现在粮饷后勤也转由地方供给，几个府县的卫所早就被复社控住了，人数加起来不少。”

钱谦益又问道：

“可你打得过禁军吗？”他微微摇头，“咱们这些人诗词书画都行，行军打仗……不会啊。”

张采正要说话，目光却越过钱谦益的肩膀，落向厅堂的侧门。

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一个身影正从门缝里走进来，来到二人身边坐下。

钱谦益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瞳孔微微一缩：“袁……”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皮肤黝黑；他看了钱谦益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钱大人，别来无恙。”那人开口，“在下复社屈侯，负责指挥南方的军队。”

钱谦益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人，确实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但和禁军唱对台戏，他行吗？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钱大人，如今在下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只要给我钱粮兵马，皇帝的禁军就进不了苏松一步。”

钱谦益看了看张采，又看了看台上的张博，知道这两人已经被这个屈侯先生说服了。

他说的对——他如今确实是江南士绅们唯一的选择。

钱谦益思索良久，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可以拿出一百万两，但这是因为仰慕复社学风，聊表敬意……至于你们要做什么事情，我从来没听说过。”

屈侯先生点了点头，没有道谢，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厅堂的正中。

张溥此时也已经说服了那些士绅，屋里的议论声已经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报账声音。

“我家出八万两！”

“我出十万两。”

“我十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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