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的事例已经无数次证明——靠惠没有出路。
针对一个群体的“惠”,会使得这个群体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然后这个群体中又会涌现出一群蹬鼻子上脸索求更多的“激进派”,不断压缩理智声音的生存空间,并不断拉高惠的成本,直到支付不起为止。
士绅集团如此,田园女拳如此,两岸一家亲也是如此。
所以此刻摆在崇祯面前的,已然不是简单的民风奢靡、婚嫁困难的小事,而是一个关乎王朝人口存续、社会族群根基的顶层制度问题。
——婚配生育,到底是全凭自愿,还是臣民义务?
若是自愿,那显然只能接着惠,那也就意味着上到朝廷,下到良家子,都必须要拿出“高于平均水平”的生活条件,才能吸引人家进入婚姻。
这就和婚姻的普世性产生了逻辑悖论——所有人都能高于平均水平,那平均水平不也水涨船高了吗?这么走下去,婚姻只会最终变成少数权贵的专属。
这是绝不能接受的。
那若是靠罚,也就意味着生育变成了一种和兵役,徭役一样的国家义务;理论上这才是更加政治正确的路,因为这真的把女性看成了国家公民的一部分。
但是……
崇祯开始手指轻敲扶手。
后世的几个大国都没有这么做——抛开什么人权之类的漂亮话不谈,灯塔是因为根本没有主体民族,欧公子是因为经书入脑半身不遂,老钟单纯就是底子够厚还没到急眼的时候。
所以,对于一个没有“先例”的事物,崇祯也下意识的有些警惕;毕竟他穿越也几年了,不再是曾经的愤青小白,深知每个政策都有利弊。
所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一拍大腿就制定政策。
黄运泰和徐伯徵一直在小声讨论,二人反复推演,却都没能拿出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方案;两个人坐在那里,面色都不太好看。
田弘遇见又有些冷场,咳嗽了一声:“陛下,二位大人,咱们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江南富裕,女子要求高些,就让男家去川贵甘陕那些地方的罢了。”
“如今大明地域交通不便,人人皆以本地嫁娶为先,是不是可以在这上面动点脑筋?”
崇祯心中一动,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虽然田弘遇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但他给崇祯提供了一个思路。
既然中原女子难嫁是因为预期过高,那咱们想办法压低预期不就完了?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有三个方案。
第一,是等待信息流通大爆发,甚至主动设计什么社会阶层公示体系,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处在社会金字塔的什么位置;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王八,别一天天的好高骛远。
但这个想法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推翻了——这不就是后世走过的路么?所谓门当户对只是小布尔乔亚们的自娱自乐,真正的大佬哪在乎女方的社会阶层,听话懂事生儿育女就完了。
这么搞,最终只会造就大批眼高手低、不愿将就的大龄独身者,重蹈后世婚恋困局的覆辙。
而且这等于公开真实的社会贫富差距情况,所谓民不患寡而患不均,统治者带头这么搞,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那么……限制女子读书?压低女性地位?
这虽然很不政治正确,但确实是到崇祯穿越之前唯一证明确实管用的方法。
崇祯倒可以不讲政治正确,但问题是——目前他的主线任务是压制程朱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