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就是其中一个营头的营官。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说北方那些边军是无人在意的野狗,那他们这些南方卫所将官就是有人投喂的家犬。
别说他之前只是个百户,就算是指挥使,俸禄又有几个钱?那些自称复社的读书人老爷愿意折节和他结交,还送银子帮他置业纳妾,是他老刘的福分。
如今皇帝要革读书老爷的命,他老刘不能袖手旁观;当然,也主要是收了人家那么多钱,现在下船也没机会——只要复社的老爷们把证据往北边一交,自己左右都是个死。
那就哗变呗,吃谁的饷不是吃呢?
他手底下四五百号人,从扬州城外和方德辉分离南下的时候,队伍还算齐整;可到今天清点人头,只剩下三百二十几个。
还好,他们终于到了松江府地界。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的芦苇荡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港湾——不宽不深,但足以停泊几艘中型的海船。
岸边有简陋的码头和低矮的木屋,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搭成,上面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带路的人吹了一声口哨,木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
“刘将军?”那人开口。
刘泽清翻身下马,拱了拱手:“正是,在下奉的是……”
“我知道,你的朋友已经写信来了。”那人合上折扇,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刘泽清。
刘泽清接过,先看落款——果然是和自己的“主人”,信里的内容也主要是问候和安置,并且告知他以后听从一个叫“屈侯先生”的人的命令。
刘泽清没听过屈侯先生,可他知道复社里排在前几号的人物都用复兴化名。
“您就是屈侯先生?”他问道。
“不是,我是他的手下。”对面的人摇头。
“那末将现在要做什么?”
对面的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落脚,粮食会有人送来;你带来的那些人,分成三队,一队守码头,一队守北边的路口,一队巡逻;不要惹事,不要出去抢东西,不要跟当地人说话。”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了刘泽清一眼:“如果有人来问,你们是苏州兵备麾下的海防营,记住了?”
刘世清点了点头。
几天后的深夜,码头上有船来了。
刘世清披衣起来,走到码头边,看见船上下来的人,愣了好一会儿。
那些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短上衣,宽腿裤,腰间的束带系法奇特,脚下踩着木屐,走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的发型也奇怪,前额剃得干干净净,头顶的头发拢起来扎成一束,腰间则佩着长短不一的刀。
刘世清在漕运卫所待了十几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这是倭人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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