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南巡……禁军已经……接到消息……过江南下……”
那刘姓营官的声音里也带着点疑惑。
“谁让你过江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消息!?”方德辉的声音尖锐起来。
听到这话,田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等到姓刘的走了,他才推门进去;方德辉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神情惊疑不定。
田雄在他身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头儿,咱们……是不是让人算计了?”
方德辉抬起头来看他,
“你想啊!你是第一个哗变的,朝廷的目光肯定盯着你。”田雄急促道,“你若是过了江,那就是兵变蔓延到了江南;但你在这,其他营头就算都跑了,那也只是些散兵游勇罢了!”
他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可再装糊涂下去,这一千多弟兄都得死在这儿。
方德辉没有回答,可他的肩膀在发抖。
田雄知道他怕了——方德辉一直在等某个“大人物”的信,等到今天,大概也终于明白,他等不来那个人了。
“大人,”田雄的声音更低了,“咱们得也赶紧过江,能过去多少算多少,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
……
耽误了两天,方德辉终于下了决心,连夜拔营往南走;先赶到瓜州,那里应该能找到渡船过江。
手下们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大家现在是乱兵,去哪抢不是抢啊?只不过漕兵本来军纪就败坏,现在一成乱兵更是放了羊,收拢自己的营头又花了一天时间,不少人都是被同僚从女人的肚皮上拖下来的。
等他们终于集结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没出发多久,身后就出现了无数马蹄声和一杆卢字大旗;地平线上那一道压过来的铁灰色,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漕河边上的人都见多识广,谁还不知道那是天子禁军!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节字营的士兵呼嚎起来,有人想迎战,有人想逃跑,还有人想回头去保护自己抢来的那点东西。
田雄听见方德辉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列阵”,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溃散的脚步和叫喊淹没了。
“饶命!饶命啊!我没想哗变!”
“快跑!”
“救救我!救……”
田雄拔出刀,带着几十个还能站稳的人迎了上去;刀抡起来砍翻了两个骑兵,可随即三把长枪同时刺过来,枪尖扎进他的肩膀,把他从马上掀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肩膀上的骨头发出了一声闷响,还想再爬起来,却已经被人按住,拖到了一边。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在人群的缝隙中看见方德辉被人从马上搠下来,在泥地里挣扎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方德辉的脑袋歪向一边,正好对着田雄的方向——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定格在最后一个惊惶悔恨的眼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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