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至发惨然一笑:“事已至此,你们还信不过本官么?指使漕兵杀戮船工,对本官有什么好处!?本官虽然是个书呆子,但也知道这千里漕河上的事情得靠你们……”
这话说的倒也在理,几人都默然下来。
郑青山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大人这么说,那俺们自然是信的;草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些漕工不想反,也不敢反;平日里骂天骂娘的,但要说因为运粮失期就要造反……没人会干的!”
“漕兵因为船工鼓噪就平叛杀人,又一哄而散,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道理确实如此,但事已至此,大家互相看看,都没人能拿出个主意来。
沉默许久,张至发又惨然一笑:
“本官在漕运总督这个位子上坐了两年零三个月,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让各方安安稳稳;可到头来,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本官……”
他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决绝的灰暗。
“本官已经让淮安知府去迎驾了,若是陛下到了,咱们几个还拿不出个说法,本官也只能自承无能,以死谢罪了。”
漕帮五个人齐齐变色。
郑青山猛地站起身来:“大人!我们信您就是,怎么就说到要死呢?”
张至发没有回答。
旁边那老成点的船头也站起来劝道:“大人……这运河上十几万漕工,哪一家不是赖着大人的恩德活命?大人您若是去了,朝廷换个人来,从头开始认人、认事、认账,又要折腾多久?”
“大人若是一死了之,那小人等,连带着家里的婆娘娃娃们,就算陛下不追究,也只能等着饿死了!”
郑青山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心中暗暗点头——上一任漕督苏茂相虽然该收的钱不少收,但毕竟能力在线,上下左右协调打理都到位;这位张总督公正廉洁,大家也都是佩服的,但处理事情就慌乱了一些。
但慌乱归慌乱,他若是一死了之,朝廷的怒火就得下面人来承担;幸好这家伙有点书呆子气,只要拿大义一架,他就不会自寻死路。
其他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五条汉子立在签押房里,默然无语。
张至发抬起头,看着他们,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爷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面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人!圣驾已到城外,皇……皇上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漕工聚居的城西空地!”
签押房里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皇帝直接去了漕工聚居区?那片乱哄哄的、聚集着几千个断了粮饷的漕工的地方?
“这……这……”张至发手忙脚乱地整着衣冠,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快、快随本官去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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