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锦衣卫衙门,在过去二百年里都是个冷门的去处。
大明的国都还是南京时,朱元璋短暂地重用过那时候还叫銮仪司的锦衣卫;那阵子的锦衣卫衙门“宾客盈门”,很是风光。
可后来朱元璋当众烧毁锦衣卫刑具,以示永不再用,南京锦衣卫也就随之没落荒废。
再登上舞台,已经要到永乐迁都北京之后了;可北京的锦衣卫风生水起,和南京也没什么关系。
眼下,这个二百年没派上大用场的衙门,终于重新开张了。
上千名被抓的士子被押到锦衣卫门口,起初惊恐不已,可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审,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互相打气,有人甚至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怕什么?法不责众;他关得了一千人,关得了一万人?”
“就是!南京城里读书人少说也有好几万,他杀得过来?”
“咱们是因为反对新政被抓的,这罪名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朝廷?”
这话说的也没错,一下子抓了上千名政治犯,这事儿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可他们低估了魏忠贤。
院子里,东厂番子们开始一一把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推到一张长桌前;桌后坐着一个书吏,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
“姓名?”
“……”
“籍贯?”
“哼。”
番子戏谑道:“读书人顶天立地,连个名字都不敢留?”
那人抬起头,咬着牙说了一句:“我孙长富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查。”
番子翻了翻文书,笑了:“孙长富……哟,巧了,你这儿还真有案子。”
“江宁县苦主黄通控告你篡改土册,飞洒田地,还指使家丁恶奴将他打伤;先留下,等苦主对质。”
周应元的脸色刷地白了:“这……你这是诬陷!绝无此事!”
“有没有审了才知道,带走,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生员被叫到桌前,一个又一个地与这些天东厂收集上来的案子比对,若是有案在身的,就拉到一边待审;好处是大约不会计较他们聚众闹事冲击镇守太监衙门的事情了,坏消息是……以皇帝新政的准绳,他们这些被百姓状告的案子八成也是毁家灭门的大祸。
大致甄别之后,孙长富这种典型自然被特殊对待;东厂对他连夜进行了审讯,在东厂的“说服”下,他也非常配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南京六部长官都撂挑子了,最大的只剩一个应天府尹;和顺天府尹贾继春差不多,这位应天府尹也是聪明人,顺滑地对魏忠贤表示了服从。
治下出了这种案子,应天府尹自然要为民做主,当即宣判孙长富赔偿黄通汤药费,再交齐漏税。
自然,去他家拿银子这种事情也由热心的东厂番子们代劳了,反正孙老爷无颜在住在南直隶,打算举家搬迁到南澳去生活;东厂番子们去拿钱之余,也可以顺便帮孙老爷搬个家。
几个类似的案子一办结公布,南京城民心振奋;东厂趁热打铁,张贴榜文鼓励民众来状诉冤屈。
鉴于南直隶的老爷们有不少都已经进了锦衣卫衙门,剩下的正在紧急商议下一步的对策;那么本着落水狗不打白不打的精神,南京城的平民百姓们纷纷涌向镇守太监衙门,要和东厂的爷们好好唠唠。
又是半个月过去,东厂又收到了一大堆状纸,就算把应天府尹一个人掰成两瓣用,也审不过来这么多案子了。